林遲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就算我把龍骨給你,你也帶不走。」
林遲的語氣不緊不慢。
「龍骨的封印是崑崙專門定製的,石門的表面刻滿了崑崙古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防禦法術,而是一套完整的空間鎖閉陣列,只有特定的鑰匙才能夠打開。」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在棍叟臉上。
「而你,並不是那把鑰匙。」
棍叟灰白色的眉毛猛地擰緊,他往前邁了半步。
沉默了兩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怎麼知道?」
林遲看著他臉上那種既不服氣又不得不壓抑怒火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別忘了,我身邊那個藍色的傢伙可是至尊法師的徒弟。」
「崑崙的古符文對你們來說或許是失傳已久的秘術,但在卡瑪泰姬的藏書室里,那玩意兒被歸類在『常用封印術入門』的書架上。」
他說這話時心底暗暗感嘆了一句,王小明的身份還真好用。
棍叟聽完這句話沉默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權衡的神色。
「那個小子,真的是古一的徒弟?」
「你要是不信,改天可以親自去布利克街問問。」
林遲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很清楚,棍叟絕不會真的去問。
馬特察覺到老師的氣勢發生了變化,知道龍骨這個話題再爭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林先生,我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談。」
馬特的聲音里多了一份律師在法庭上陳述訴求時才有的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才敢說出口。
他往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微微側頭說道。
「我知道你是金並背後的支持者,整個地獄廚房的地下勢力,你都能說了算。」
「俄羅斯黑幫的覆滅是你下的命令,金並接管那些地盤也是你默許的,所有幫派火拼在你一句話之下就被壓了下去。」
他停頓了一瞬,深吸一口氣,語氣從陳述轉為請求,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正義感淬鍊過的執拗。
「我求你,讓金並停下他的違法行為,把地獄廚房變回守法的地方,不要再讓犯罪橫行。」
林遲看著馬特那張寫滿正直的臉,對方的表情里沒有絲毫虛偽和算計,只有一種被信念支撐著的堅持。
那種表情讓林遲想起了史蒂夫·羅傑斯第一次站在咆哮突擊隊面前時的樣子,同樣的不肯妥協,同樣的一根筋,同樣讓人既敬佩又頭疼。
但敬佩歸敬佩,林遲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我不會幹預金並的事。」
「他接手地獄廚房後,清剿了俄羅斯黑幫,壓下了所有幫派火拼,收編了那些原本散落在街頭的亡命徒,讓他們從一個只知道燒殺搶掠的非法團伙變成了一個有正常商業牌照的團體。這裡的秩序比之前警察管的時候還要好。」
林遲的目光落在馬特臉上。
「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馬特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唇緊抿成一條細線。
他握著盲杖的手指節泛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在西裝的袖口處清晰可見。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說出來可能會激怒眼前這個男人,但他還是說了。
「但他做的事情依舊是違法的。」
「違法?」
林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經歷過太多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他往前邁了半步,目光越過馬特的肩膀落在倉庫深處那片交錯的陰影里,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掂量過的分量。
「地獄廚房以前是什麼樣子,你比我更清楚。」
「每一條巷子裡都有人在賣毒品,每一個碼頭上都有人在做人口買賣,幫派火拼的時候子彈能穿過你家窗戶把無辜的小孩打死在床上。」
「警察管不了,黑幫管不住,聯邦政府更是願意看著地獄廚房變成貧民窟。」
「那時候法律在哪?」
馬特的手在身側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他臉上的表情在執拗和動搖之間反覆拉鋸,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但所有能說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是學法律的,他最清楚法律在面對地獄廚房這種地方時有多麼無力。
不是法律不想管,而是法律的手根本就伸不進那些被幫派牢牢控制的街巷。
「你不要以為我不懂法律。」
林遲的目光落在馬特身上,語氣里多了一絲瞭然的意味。
「法律是維護秩序的,如果某一天金並他不能再維持地獄廚房的秩序,不需要你再來找我,自然會有人把它換下去。」
「但在那之前,一個能讓你每天早上推開窗戶看不見巷子裡倒著癮君子屍體的人,比十個光會喊口號卻連自己家門口都管不過來的聯邦議員都有用。」
馬特沉默了很久。
林遲見兩人都已經無話可說後,就直接轉身離開。
馬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盲杖在地面上點出一聲脆響。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一隻布滿老繭的手掌已經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棍叟的手勁兒不大,卻像鐵鉗一樣精準地扣住了他的肩胛骨,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讓他走。」
棍叟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一口枯井裡傳上來的回音。
馬特側過頭看著自己的老師,墨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不甘和困惑,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他不信任我們。」
棍叟重新坐回那隻翻倒的木箱上,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或者說,他不需要信任我們。」
馬特沒有再說話,只是將盲杖收攏握在掌心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遲走出巷口時午後的陽光正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間灑下來,他抬手按在耳麥上,白澤的聲音立刻在通訊頻道里響了起來。
「林先生,需要我將棍叟與夜魔俠的後續對話內容進行轉述嗎?」
「不用。」
林遲拉了拉外套的領口。
白澤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它的邏輯算法在處理這種模糊的人際判斷時向來懂得適時退讓。
「另外,林先生,有一個您可能會感興趣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