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聞言也有些意外,
「哦?什麼消息?」
「紐約長老會醫院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接收了一名極為特殊的病人。」
「史蒂芬·斯特蘭奇,原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神經外科主任,因雙手遭遇嚴重車禍導致神經大面積損傷。」
「目前他已完成第一階段的手術治療,已於今天上午辦理了出院手續。」
「不過現在,對方正在門扉集團的大廳等你。」
林遲的腳步停在了人行道中央。身後一個踩著滑板送外賣的年輕人差點撞上他的後背,罵罵咧咧地繞開了。
斯特蘭奇。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只轉了一圈,前因後果便已經拼湊完整。
門扉集團在醫療領域的聲望不是靠GG打出來的。
約翰·威克的妻子海倫,晚期癌症,全球頂尖腫瘤中心給出的診斷是六個月生存期。
而秦明帶著門扉基地的細胞再生技術介入之後,腫瘤在四周內完全消退,上個月的複查報告顯示她的身體指標比大多數健康人還要正常。
托尼·斯塔克胸口那片困擾了他數年的彈片,在吳醫生主導的手術中被完整取出。
方舟反應堆留下的胸腔創口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了神經與骨骼的再生修復,這件事在紐約外科圈子裡引起的震動不亞於一顆深水炸彈。
兩例手術的病歷摘要雖然沒有對外公開,但在全球頂級醫療精英的封閉圈層里,門扉集團這個名字已經成了一種近乎神話的傳說。
而史蒂芬·斯特蘭奇,這位曾經的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神經外科主任,在紐約醫療界向來以一雙穩如機械的手臂和與之匹配的傲慢聞名。
他曾經在學術會議上當著上百名同行的面嘲笑那些向他推薦替代療法的同事,也曾在手術室里把實習醫生罵到當場崩潰,只因為對方遞器械的速度慢了幾秒。
那雙被他自己視為上帝饋贈的手,在兩個月前的一場車禍中被徹底摧毀了,方向盤的安全氣囊撞擊角度偏了三度,將他的雙手指骨和掌骨之間的神經束撕成了十幾截斷裂的碎片。
全球最好的手外科專家他全部見過,雙手功能恢復率也不超過百分之八。
所以他出現在門扉集團的大廳里,不是巧合,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本能反應。
當林遲返回門扉集團,推開大廳玻璃門時。
秦明正坐在斯特蘭奇對面,身上還穿著從實驗室裡帶出來的白色工作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姿態放鬆卻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特有的審慎。
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男人,與林遲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頂尖外科醫生判若兩人。
史蒂芬·斯特蘭奇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羊絨大衣,內搭的淺灰色高領毛衣領口松松垮垮地堆在下巴處,胡茬從下頜一直蔓延到喉結,顯然至少有三天沒有打理過。
他的眼窩深陷,顴骨比正常狀態下突出得多,眼眶周圍是一圈濃重的青黑色。
但真正讓林遲注意到的,是他擱在膝蓋上的那雙手。
那雙曾經在顯微鏡下完成過神經束毫米級吻合手術的手,十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每一根手指的關節處都殘留著手術縫合後凹凸不平的疤痕,像是一張被揉皺後又勉強攤開的舊牛皮紙。
斯特蘭奇在聽到腳步聲的瞬間便抬起了頭,看見林遲從大廳門口走進來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
膝蓋上的皮包滑落在地上,裡面的病歷和診斷報告散落出來,他卻完全沒有彎腰去撿的意思,只是快步迎上前去。
「林先生。」
斯特蘭奇在林遲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從一場高燒中恢復過來。
他伸出手,那動作完全是條件反射,但手伸到一半他便猛然意識到自己那雙止不住顫抖的手有多難看,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我是史蒂芬·斯特蘭奇。您可能沒聽說過我,但我曾是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
「我知道你是誰。」
林遲打斷了他的自我介紹,他朝會客區的沙發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兩人坐下說話,自己則走到秦明身側的位置,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秦明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向林遲匯報導。
「斯特蘭奇醫生已經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的病歷資料我大致翻閱了一下,正中神經、尺神經和橈神經的分支全部斷裂,神經束膜的損傷程度超過了目前全球所有神經再生技術能處理的上限。」
「簡單來說,就是永久性殘廢。」
秦明說這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但斯特蘭奇顯然不需要聽清每一個字也能猜到對方在說什麼。
他見過太多專家在看完他的病歷之後露出那種表情,那種混合著同情、遺憾和某種職業性冷漠的表情。
他往前挪了挪身體,雙手依舊緊緊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聲音里的沙啞被一種近乎執拗的懇切取代。
「林先生,我走遍了全球每一家宣稱能做神經再生的醫院。他們的方案我全部試過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瞬,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水。
「沒有用。一個都沒有用。」
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盯著林遲。
「但你們的醫療技術不一樣。」
「我通過之前的人脈關係,看到了你們之前的兩份病歷摘要,海倫·威克女士的癌症和托尼·斯塔克的胸腔彈片清除術。」
「雖然兩者看上去並不相干,但我知道其背後的技術早已超出了當下的醫療技術。」
「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們……」
「替你修復雙手的神經損傷。」
「是。」
斯特蘭奇說得斬釘截鐵,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簇垂死掙扎般的火光。
「我知道你們的治療費用不會低,但我之前這些年的積蓄足夠支付任何價位的帳單。」
「如果不夠,我可以在康復之後為門扉集團工作,用我的技術償還債務。我不管條件是什麼,只要能讓我的手恢復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