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來，浩克在追不上林遲之後，那雙眼睛裡的憤怒又多了一層。
他仰天咆哮了一聲，轉身不再追逐那道金紅色的身影，而是再次將目標對準了鏡像空間的邊界。
他的雙拳交替砸在那面看不見的牆上，每一下都砸得整座鏡像空間嗡嗡作響。
王小明臉色驟變。
「林哥，他的力量確實在增長！」
王小明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施展法術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林遲面甲下的眉頭擰緊了。
他試圖吸引浩克的注意力，戰甲的掌心炮連續擊發，四發脈衝束精準地打在浩克的肩膀和後腦上。
但浩克只是甩了甩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雙拳依舊如同打樁機般朝同一個位置猛砸。
他已經不在乎林遲了。
憤怒將浩克的注意力完全壓縮成了一個點，那個點就是一切阻擋他的東西，不管這堵牆是用鋼鐵、混凝土還是魔法鑄成的，只要擋在他面前，就必須被砸碎。
然後，一道極細微的碎裂聲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大，脆得像是有人在安靜的房間裡捏碎了一塊薄冰，但在鏡像空間這個本就如同玻璃構成的維度里，那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
那聲音響起的瞬間，王小明臉上的血色便褪得乾乾淨淨。
「林哥，情況有些不太對啊！」
話音未落，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林遲猛地轉過頭去。
鏡像空間的穹頂之下，一道纖細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明黃色的法袍在沒有風的維度中安靜地垂落，古一法師的雙手依舊背在身後，就站在三人身後不到十步的位置。
「古一法師！」
王小明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那語氣里的心虛和如釋重負混在一起，像是做錯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徒弟終於等來了撐腰的師父。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古一面前，手指下意識地搓著法袍袖口的線頭，嘴巴張了又合，最後憋出一句，「您怎麼來了？」
「你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整個卡瑪泰姬的藏經閣都在晃。」
古一的聲音不高，她微微偏頭看了王小明一眼，那雙古井不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無奈。
「鏡像空間是讓你這麼用的？拿它當籠子關一頭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野獸？」
王小明縮了縮脖子，嘴唇翕動了兩次想解釋什麼，但最終只是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像個被老師點到名的學生一樣把雙手背在身後。
他知道古一法師不是在罵他，以這位至尊法師的性子，如果真的動怒，根本不會跟你多廢一句話，直接一掌把你拍出鏡像空間才是她的風格。
古一沒有再理會王小明，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尊被禁錮在半空中的巨大綠色身影。
她往前邁了一步。
下一秒，古一已經站在了浩克面前。
浩克的反應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要快。
那雙燃燒著憤怒的眼睛捕捉到眼前突然出現的身影時，他的右拳已經掄了起來。
綠色的巨拳裹挾著足以轟碎一棟摩天大樓的動能，從頭頂砸落，拳風將鏡像空間四周懸浮的碎片都吹得向外飄散。
古一沒有閃避。
她的左手依舊背在身後，右手從身側抬起。
那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像是一位老人在清晨的公園裡推了一式太極拳。
但就是這隻看起來毫無力量的手掌，精準地印在了浩克的胸口正中央。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浩克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面孔上，肌肉還在保持著進攻時的收縮狀態，但所有的力量都像是被那隻手掌吸走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屬於浩克的茫然。
然後，一道模糊的虛影從浩克的背後被拍了出去。
那道虛影和浩克巨大的綠色身軀相比顯得格外渺小。
他穿著被撐得變形的研究員服裝，整個人在半空中翻了兩圈，然後直接懸浮在半空之中。
「我……我又失控了？」
浩克龐大的綠色軀殼在他身後安靜地懸停在半空中，保持著被古一禁錮住的那個姿態，像一尊被定格了的巨型石雕。
古一沒有回答班納的問題。
她的左手再次抬起，這一次動作比之前更快了一些，五指在身前畫了一道簡短的弧線，指尖溢出的金色光弧如同活物般鑽入了浩克那具被禁錮的軀殼內部。
肉眼可見的猩紅色霧氣從浩克皮膚的每一個毛孔中被逼了出來。
浩克那具被禁錮的綠色軀殼在被徹底清除混沌魔法的影響後開始緩緩縮小，綠色的皮膚從濃重的墨綠褪成淺綠，肌肉纖維不再暴起而是鬆弛下去，最終變成了班納博士正常體型的輪廓。
那具軀殼在半空中漸漸透明，最後化成一縷淡藍色的光點融入了班納體內。
班納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看向古一，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他完全不敢奢望的奇蹟。
「旺達的混沌魔法我已經清除乾淨了。」
古一收回雙手重新背在身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班納博士，你的問題在於你自己。浩克不是你的敵人，是你不敢面對的那部分自己。」
班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古一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抬起右手在身前輕輕一揮，那動作隨意得像是拂去一片落在袖子上的灰塵。
鏡像空間便碎了。
懸浮的鏡面碎片同時消失，空間碎片在空中翻轉著重新拼合回完整的現實。
柏油路面的裂紋、碎裂的玻璃幕牆、被掀翻的汽車殘骸，一切都完好無損地回到了原位，只是被浩克撞穿的那棟六層混凝土建築的底層外牆還留著一個巨大的窟窿，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林遲彈開面甲，目光在那道正在閉合的空間裂隙上停留了一瞬。
王小明從碎裂的柏油路面上爬起來，法袍的下擺已經被撕得不成樣子，露出底下還在冒著青煙的防護內甲。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攏了攏被汗水黏在額頭上的頭髮，這才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確認古一真的已經離開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