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納站在搖籃旁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盯著那具軀體看了很久，然後轉向托尼，聲音壓得很低。
「你叫我下來，不只是為了讓我參觀這玩意兒吧？」
托尼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實驗區的主控台前，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一組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那些數據在屏幕上飛速滾動，每一條都被標註著醒目的紅色標記。
「奧創一直在嘗試破解全球核武發射網絡。」
托尼轉過身，看著班納的眼睛。
「但他攻不破最後一道防火牆，不是因為他技術不夠，而是因為有人在擋著他。」
班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道防火牆不也是白澤嗎？」
「不，不只有白澤，而是賈維斯。」
托尼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力壓住什麼。
「奧創說他吞噬了賈維斯，但他吞掉的只是賈維斯在復仇者大廈的核心代碼。」
「賈維斯的意識備份在奧創突破防火牆的那一瞬間就主動散開了，把自己拆分成了數百萬個碎片，分散在全球數百萬台伺服器里。」
「他在用自己最後的算力堵住奧創入侵核武網絡的每一個入口。每一天，每一秒，都在配合白澤和奧創打一場看不見的戰爭。」
班納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時手指微微有些發抖。
「你打算把賈維斯注入那具軀體裡。」
托尼沒有否認。
「心靈寶石的內部結構本身就是一種類腦神經網絡，和人類大腦的神經元放電模式驚人地相似。」
「賈維斯需要的不是更強的算力，而是一個能讓他的意識真正『活過來』的載體。」
「而那具軀體，就是最完美的載體。」
「振金肌肉纖維、生物組織、心靈寶石作為核心處理器。如果成功，賈維斯就不再是一串代碼，而是一個真正擁有生命的存在。」
班納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走到搖籃旁邊，低頭看著那具懸浮在營養液中的軀體，額頭上的心靈寶石光芒在他鏡片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色。
「如果失敗了呢？」班納的聲音很低。
「如果賈維斯沒能控制住心靈寶石的力量，反而被寶石反向吞噬，變成第二個奧創呢？」
「那我們就親手毀掉它。」托尼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這次我會始終守在旁邊。」
班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托尼，你知道我為什麼同意幫你嗎？不是因為我相信心靈寶石，也不是因為我有多信任賈維斯。」
他睜開眼睛，看著托尼。
「是因為我相信你。相信你不會在同一件事上犯第二次錯。」
托尼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容，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誠。「謝了。」
班納重新戴上眼鏡，走到主控台前，雙手按在全息屏幕上開始調取再生搖籃的全部參數。
「別廢話了，要干就快點。在史蒂夫他們發現之前搞定，我可不想再被他用盾牌指著胸口說教。」
托尼走到主控台另一側，和班納並肩站在全息屏幕前。
「星期五，調取賈維斯所有分散在全球伺服器中的意識碎片，啟動再生搖籃的意識注入程序。」
星期五的聲音平穩響起。
「指令已確認，先生。意識碎片回收進度百分之三……百分之七……百分之十二。預計完成時間，十七分鐘。」
沒過多久，史蒂夫、娜塔莎等人便匆匆趕到了實驗室。
一行人推門而入時，托尼和班納正並肩站在再生搖籃的主控台前，全息屏幕上的數據傳輸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七。
密密麻麻的意識碎片從全球各地匯聚而來，在虛擬空間中畫出一張密集的光網。
史蒂夫的臉色在看清他們在做的事情後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走上前，振金盾牌還扣在左臂上沒有取下，靴底踩在實驗室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沉重的聲響。
「托尼，立刻停下！」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的怒火和擔憂幾乎要溢出每一個音節。
他伸手指向全息屏幕上那組正在飛速滾動的數據流。
「你忘了奧創的教訓嗎？你想再次造出無法控制的怪物！」
托尼沒有回頭。
他的雙手撐在主控台邊緣，十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雙眼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正在穩步攀升的百分比數字。
「我不可能停手。」
「這具軀體有心靈寶石加持，只要我們掌控它，就能徹底消滅奧創，這是唯一的機會。我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拯救世界的可能。」
史蒂夫往前逼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個身位。
「你口中的唯一機會，上一次差點把整個地球燒成灰燼！你現在做的事情和當時有什麼區別？你覺得這次你就能控制得住？」
托尼終於轉過身來，眼白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區別在於這次我知道風險在哪，我也知道怎麼規避！」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隊長，你站在道德高地上說話當然輕鬆，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我們不主動出擊，等奧創準備好了再動手，死的會是多少人？」
班納站在兩人中間，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時目光在史蒂夫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隊長，你是不是被旺達的混沌魔法影響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科研人員特有的審慎和關切。
「你的判斷力不應該這麼偏激。托尼的方案雖然有風險，但至少邏輯上站得住腳。你現在的反應，不太像平時的你。」
史蒂夫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我沒有被任何人影響。我只是在阻止你們做一件蠢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班納搖了搖頭，重新站回托尼身側，雙手按在全息屏幕上繼續調取再生搖籃的運行參數。
「那我拒絕配合你。我選擇站在托尼這邊，這次我不會再猶豫。」
實驗室里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就在數據傳輸進度條即將抵達百分之百的那一刻，一道銀灰色的殘影從實驗室門口驟然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