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僵住了,他發現自己似乎是說漏了嘴。
「她沒事。」托尼的聲音太快了,但很不自然。
「只是暫時留在基地里,安全起見。」
「安全起見?」史蒂夫從椅子裡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那雙藍眼睛裡的溫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她是被軟禁了,對不對?」
托尼反駁道。
「你不能這麼說。她不是囚犯,只是暫時留在基地里,等協議的簽署流程走完。」
「她現在的處境很微妙,拉各斯那件事之後媒體把她架在火上烤,羅斯那邊又在施壓。你讓她老老實實待在基地里,反而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保護?」史蒂夫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噴薄而出的怒火。
「你把兩個自願加入這個團隊的兩個孩子關在一棟房子裡,門口站著武裝警衛,窗戶鎖死,通訊被監控,然後你告訴我這叫保護?」
托尼從椅子裡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沿,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同樣不加掩飾的情緒。
「你以為我想這麼做?你以為我喜歡當這個惡人?羅斯拿著拉各斯的傷亡報告拍在我桌上的時候,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他說如果他們再出現在任何一個戰場,聯合國就會直接把她列入最高威脅名單。」
「到那時候她面對的不再是媒體口誅筆伐,而是飛彈。」
「所以你就在協議還沒簽完的時候,提前把她關起來了。」
史蒂夫的聲音冷了下去,冷到連托尼都不自覺地握緊了桌沿。
「你的妥協比我想像的更多,托尼。你已經不是在為團隊爭取生存空間了,你是在用團隊的成員去換取信任。」
「那你說該怎麼辦?」托尼猛地抬起頭,聲音壓過了史蒂夫的尾音。
「拒絕簽字,然後呢?讓整個復仇者聯盟變成世界公敵?讓我們變成一群被全世界通緝的恐怖分子?你覺得那樣對她更好?」
史蒂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托尼,那雙藍眼睛裡的怒火漸漸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望。
「佩吉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史蒂夫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說規則存在的意義,是為了保護那些沒有力量保護自己的人。」
「但前提是制定規則的人本身是正義的。一旦規則變成了當權者用來束縛正義的鎖鏈,那遵守規則就不再是美德,而是同謀。」
「我跟你不一樣,托尼。」
史蒂夫將鋼筆輕輕擱在桌面上,金屬筆身與深色木紋碰撞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你總能用邏輯說服自己,告訴自己妥協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但我做不到。如果我連自己的隊友都要關起來,那我跟那些把我們當成武器的人有什麼區別?」
「史蒂夫。」托尼的聲音沙啞了,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麼。
但史蒂夫已經轉身朝會議室門口走去,他的背影在門口停頓了一瞬,但沒有回頭。
「等這一切結束之後,我會回來接旺達。」
史蒂夫留下這最後一句話,然後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迴蕩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錘子敲打一面即將碎裂的鼓。
托尼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低頭看著桌面上那支被留下的鋼筆。
他伸手把鋼筆拿起來,用拇指輕輕摩挲著筆帽上那道模糊的刻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坐回椅子裡看著桌子上的協議發呆。
林遲靠在審訊室通道拐角的牆壁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監禁區入口處的安檢站上。
白澤已經接管了柏林聯合反恐中心百分之八十的監控系統,而他在等那個冒牌的心理醫生。
按照原本的時間線,澤莫會頂替真正的心理醫生潛入審訊室,用一本紅色筆記本里記錄的那串俄語觸發詞重新激活冬日戰士的洗腦程序。
巴基會在審訊室里暴走,整座反恐中心會被他從內部撕成碎片,而史蒂夫會在混亂中做出那個徹底分裂復仇者聯盟的選擇。
但這一次林遲不打算讓那個劇本重演。
他已經提前聯繫了X教授,只要能把巴基完整地帶出這棟大樓,查爾斯就有辦法解除九頭蛇埋在他腦子裡的那些定時炸彈。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滑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
他手裡拎著一隻黑色公文包,胸口掛著聯合國反恐小組的臨時通行證,步伐沉穩而從容,皮鞋踩在防靜電地板上發出均勻的叩擊聲。
安檢站的警衛攔住了他,對照證件上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後揮手示意他通過。
林遲的目光在那個男人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當林遲看清對面的長相後,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怎麼和自己的記憶不太一樣?
但林遲還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對方。
「醫生,請等一下。」林遲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走廊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個男人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眉毛微微挑起,像是在詢問發生了什麼。
林遲走到他面前,目光從他臉上掃到那隻公文包的鎖扣,又移回他臉上。
「今天的審訊流程有變動,我需要先確認一下你的身份證明。」
「好的。」
心理醫生將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伸進西裝內袋去掏證件。
林遲沒等對方有所動作,左手就以遠超過普通人動態視力的速度扣住了心理醫生的右手手腕。
走廊兩側的警衛在同一瞬間拔出了配槍,紅色雷射瞄準點落在林遲的後背和側肋上。
但他們沒有開槍,因為被制住的人是他們的同事,而動手的人是門扉集團的老闆。
「林先生,你這是做什麼?」心理醫生的聲音在發抖,鏡片後面的眼睛因為手腕傳來的灼痛而湧出生理性的淚水。
「白澤,深度面部掃描。」林遲對著耳麥說道。
白澤的聲音在零點幾秒後便響了起來。
「林先生,面部識別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身份信息與聯合國反恐小組檔案完全吻合。」
完全吻合?怎麼可能,那澤莫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