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沒有直接接過那顆散發著暗紅色霧氣的寶石。
他低下頭，用左手扣住右手腕部的裝甲卡扣，將那隻振金手套緩緩從手上褪了下來。
林遲將手套從右手上褪下來的那一刻，站在他周圍的幾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的右手從手腕到指尖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不是蒼白，不是瘀青，而是像一塊被光穿透的玉石，皮膚下面的血管、骨骼和肌肉纖維都清晰可見。
空間寶石的幽藍色光紋已經滲透進了組織深處，那些細密的光絲如同樹根般纏繞著他的每一根指骨，在他的骨髓里緩緩流動，每一次脈動都會讓他的手指微微發顫。
絕境病毒正在全力修復那些被能量侵蝕的組織，暗橙色的高溫紋路沿著他手腕的血管向上攀爬。
每一次修復都會讓他的手指恢復幾分正常的血色，但下一秒寶石的殘餘能量又會將那些新生的細胞重新沖刷成半透明的狀態。
托尼幾乎是從半空中砸了下來。
「別動。」
托尼一把抓住林遲的手腕。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彈出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納米探針，針尖在林遲的指尖上輕輕一點便收了回去。
「星期五，分析組織樣本，對比寶石能量殘留的半衰期數據。」
「先生，林先生的細胞組織正處於一種不穩定的能量飽和狀態。」
星期五的聲音從戰甲外放器里傳出來，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平穩語調。
「如果強行使用新的寶石，細胞結構會從分子層面開始崩潰，修復速度將無法跟上損傷速度。」
「結論？」
「至少需要一周的調整期，才能重新使用寶石。」
「期間不能進行任何形式的能量對抗，包括但不限於絕境病毒的高溫輸出、寶石能量傳導等。」
托尼鬆開林遲的手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偏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斯特蘭奇。
「你都聽到了。」
「他現在這副樣子，別說再嵌一顆寶石，就是把那隻手套重新戴回去，都可能把他的手臂燒成焦炭。」
斯特蘭奇緩緩降落到地面上，懸浮斗篷在他身後輕輕擺動，將周圍瀰漫的硝煙推開了一圈乾淨的空氣。
他的目光在林遲那隻半透明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
「情況比托尼說的更嚴重一些。」
斯特蘭奇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讓人想揍他的從容。
「寶石能量已經滲透進了你的細胞。絕境病毒確實能修復細胞損傷，但它無法清除那些已經與你的細胞核結合的殘餘能量，只能一點點將其替換。」
「簡單來說，你的身體現在就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再多一滴都會溢出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沒法再用寶石了？」
斯特蘭奇偏過頭看了一眼懸浮在他身側的現實寶石。
「但如果只使用一顆寶石，絕境病毒勉強能跟上修復節奏，不至於讓細胞崩潰。」
林遲的目光在斯特蘭奇和他身後那些正在被抬上擔架的傷員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一顆寶石可復活不了這麼多人。」
「你說得對，一顆確實不夠。」斯特蘭奇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個弧度極淺，但林遲認識他夠久了，知道那是至尊法師在打什麼主意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但你忘了，寶石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能用。剛才托尼說得很清楚，你的身體現在無法承受更多寶石的能量。」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不能用三個人來操控三顆寶石，做到你一個人能做的事。」
林遲看著斯特蘭奇，又看了一眼托尼。
托尼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斯特蘭奇，他盯著至尊法師看了三秒，然後轉過頭對著林遲聳了聳肩膀。
斯特蘭奇補充道。
「時間寶石由我來操控，我和它相處了足夠久，它的反噬我已經習慣了。」
「現實寶石需要一個能量輸出足夠強大的載體，在場所有人里，卡羅爾的身體素質最適合承受以太粒子的侵蝕。至於心靈寶石……」
他的目光越過林遲的肩膀，落在站在不遠處的旺達身上。
緋紅女巫也感覺到了斯特蘭奇的注視，抬起頭來，那雙還殘留著混沌魔法餘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需要我做什麼？」
旺達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她身旁的皮特洛正在把一箱急救物資搬上運輸車，銀灰色的頭髮因為高速移動產生的靜電全部炸了起來，但他難得沒有抱怨，只是偏過頭看了姐姐一眼。
斯特蘭奇將心靈寶石從林遲手套上取下的動作很輕，那顆金橙色的寶石懸浮在他掌心上方，光芒在硝煙瀰漫的空氣中格外溫暖。
他將寶石朝旺達的方向輕輕一推，寶石便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金色的光軌，穩穩地懸停在旺達面前。
「心靈寶石由你來操控。」
「林遲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承受更多寶石的能量了，但你不一樣，你的混沌魔法本身就與心靈寶石的能量有著天然的共鳴。」
旺達看著面前那顆正在緩緩旋轉的金橙色寶石，猶豫了大概兩秒。
然後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猩紅色的混沌魔法從她指尖湧出，將心靈寶石包裹在一層流動的紅色光膜之中。
寶石在接觸混沌魔法的瞬間便亮了起來，金橙色的光芒與猩紅色的能量交織在一起，在她掌心上方形成一個穩定旋轉的雙色光球。
那股力量湧來的方式與林遲所描述的完全不同。
旺達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擴展到了一個全新的維度，她能感受到戰場上每一個人的情緒波動，那些壓抑的悲傷、劫後餘生的慶幸、失去戰友的痛苦，所有的情緒都如同潮水般湧進她的腦海。
但她的混沌魔法像一面柔軟的屏障，將這些情緒一一過濾、梳理，讓她能夠感受到每一份痛苦卻不被它們淹沒。
「感覺怎麼樣？」
斯特蘭奇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比我想像的要溫和。」
「我好像可以引導它。」
斯特蘭奇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聽到對話的驚奇隊長從半空中降落到三人面前，金色的能量還在她周身緩緩流轉。
她看了一眼斯特蘭奇胸口的阿戈摩托之眼，又看了一眼旺達掌心中那顆被混沌魔法包裹的心靈寶石，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問道。
「現實寶石歸我？」
「以太粒子會侵蝕使用者的身體，但你的體質應該能扛得住。」
斯特蘭奇將那顆散發著暗紅色霧氣的寶石遞到卡羅爾面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理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