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霸的身影連同那道金色光芒一起被摺疊進了現實世界的夾層之中，就好像他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戰場上安靜了整整三秒。
烏木喉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人。
這位黑暗教團的謀士緩緩從半空中降落到地面上，他那張一向從容到讓人惱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茫然的神色。
他的雙手依舊交疊在背後，但林遲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被壓抑到極致之後無處宣洩的情緒。
「滅霸大人還活著。」
烏木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的。
「我能感覺到他的生命體徵，雖然被某種強大的魔法屏障隔絕了大半，但那種感覺不會錯。」
「他還在，在某一個我們無法觸及的地方。」
亡刃將軍將戰刃從地面上拔出來，刃尖在泥土中拖出一道細長的劃痕。
他右肩上那道被林遲劈出的傷口還在滲著暗紫色的血液，但他的右手握刀依舊穩如磐石。
他走到烏木喉身側，用那雙毫無感情的漆黑眼睛掃了一眼林遲和他身後那些依舊保持著戰鬥姿態的復仇者們。
「我們撤。」
亡刃將軍的聲音沙啞而冷硬，就像他手中那柄戰刃的刃鋒一樣不帶任何溫度。
「滅霸大人還活著，黑暗教團就不會解散，我們會繼續他未完成的事業。」
暗夜比鄰星將三叉戟從地面上拔出來，深藍色的皮膚在硝煙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走到烏木喉身側，偏過頭看了一眼滅霸消失的位置，那雙冷血動物般的眼睛裡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情緒。
「滅霸大人曾經說過，如果他有一天倒下了，讓我們不要為他報仇。他說復仇是愚蠢的，是對資源的浪費。」
「這不是復仇。」
烏木喉轉過身來面對著林遲，他的雙手終於從背後抽了出來，垂在身側微微握拳。
「這是繼續。滅霸大人的事業不會因為他的暫時離開而終止。」
「我們會重整旗鼓，會找到新的力量，會讓宇宙重新走上平衡的軌道。」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指向林遲。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林遲先生。」
「我們有辦法知道滅霸大人的狀態，如果你們違背了今天的約定，如果滅霸大人在維度監獄裡受到了任何不應有的傷害，那我們之前的警告就會變成現實。」
林遲沒有理會烏木侯的威脅。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上堆積如山的先鋒衛殘骸，越過還在燃燒的齊塔瑞飛行器骨架，越過那些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的焦黑土地，落在更遠的地方。
那裡是瓦坎達皇家護衛隊的防線，是龍國超級士兵的陣地，是變種人兄弟會與X戰警並肩作戰的角落。
每一處都躺著人，有的還在掙扎著試圖爬起來，有的一動不動。
林遲的右手還戴著那隻振金手套，空間寶石的幽藍色光紋和心靈寶石的金橙色光芒在他手背上交織流轉。
「斯特蘭奇。」
至尊法師正懸浮在距離地面半尺的位置，懸浮斗篷的領口被戰場上的熱風吹得輕輕翻卷。
他胸口的阿戈摩托之眼已經完全合攏，但時間寶石的幽綠色光芒依舊透過眼瞼的縫隙向外滲透。
聽到林遲叫他，斯特蘭奇緩緩降落到地面上，那雙被無數場魔法戰鬥淬鍊過的眼睛平靜地望著林遲。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你想問我能不能復活他們。」
林遲沒有否認。
「你能做到嗎？」
斯特蘭奇沉默了很久。
懸浮斗篷在他身後輕輕擺動，將周圍的硝煙推開了一圈乾淨的空氣。
「我做不到。」
斯特蘭奇的回答乾脆得讓林遲的眉頭皺了起來。
但就在林遲準備開口追問的時候，至尊法師又補了一句。
「不過……」
「不過什麼？」
斯特蘭奇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畫了一個極小的金色光圈。
光圈中央浮現出一顆正在緩緩旋轉的寶石虛影。
「靈魂寶石。」
「六顆無限寶石中唯一一顆與生命本源直接相連的寶石。它擁有的力量不是破壞，不是扭曲，不是操控時間和空間，而是觸及靈魂本身。」
「如果能拿到靈魂寶石，理論上可以做到。」
「理論上？」
林遲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里的急切幾乎不加掩飾。
「理論上的意思是，還有另一個更極端的方法。」
「不需要靈魂寶石。」
林遲的聲音讓斯特蘭奇的眉頭微微挑起。
林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那隻振金手套，空間寶石的幽藍和心靈寶石的金橙在卡槽中穩定地閃爍著。
然後他抬起左手，指向斯特蘭奇胸口的阿戈摩托之眼。
「要是我們用時間寶石逆轉傷口的時間流速，心靈寶石重建意識連接，現實寶石重塑肉體組織那？」
斯特蘭奇的表情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他的雙手在胸前畫了一個複雜的法印，鏡像空間的力量從他周身瀰漫開來，將他和林遲籠罩在一片與現實世界隔絕的透明晶壁之中。
「你確定要這麼做？」
斯特蘭奇的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幾分。
「我很清楚。」
林遲活動了一下右手五指，振金手套的關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機械嚙合聲。
「空間寶石的能量差點把我撕成碎片，心靈寶石的能量差點燒穿我的大腦。」
「每多一顆寶石，都會對我的身體產生不同的影響。」
「托尼的推演表示，我能承受兩顆寶石的力量，那我一定就可以承受。」
林遲的目光穿過鏡像空間的透明晶壁，落在戰場上那些正在被抬上擔架的傷員身上。
克林特正蹲在一個受傷的瓦坎達少年旁邊，用戰術繃帶幫他包紮腿上的傷口。
娜塔莎按壓著一名龍國超級士兵的傷口，幫忙止血。
彼得蹲在廢墟堆上，紅藍相間的蜘蛛俠戰衣上沾滿了紫色的血液和黑色的焦炭粉末，在感應到新的倖存者後，立刻前往幫忙清理壓在對方身上的殘骸。
「他們不該死在這裡。」
林遲收回目光，直視著斯特蘭奇的眼睛。
「滅霸的軍隊已經撤了，戰爭已經結束了。這些人是死在最後一場戰鬥里的最後一批士兵。」
「如果能救回來，哪怕是多救一個，我也要試試。」
斯特蘭奇盯著林遲看了很久，那雙被時間寶石的綠光映照得半明半暗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極難捉摸的情緒。
最終他收回鏡像空間，金色的晶壁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粒般消散在空氣中。
斯特蘭奇抬起右手，五指在空氣中輕輕一抓。
一顆散發著暗紅色霧氣的寶石從透明的虛空中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