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跟著進了屋,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母親把傑奎琳按在椅子上,又轉身去廚房端菜,路過林遲身邊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媽,我幫你端。」
「不用你,坐著去。」
母親頭也不回地走進廚房,林遲只好在傑奎琳對面坐下來。
傑奎琳看著他吃癟的表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個弧度極小,但林遲認識她夠久了,知道那是她在憋笑。
林爸從柜子里翻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瓶身上還貼著某年春節的紅色標籤。
他用兩根手指捏著瓶頸,朝林遲晃了晃。
「能喝不?」
「能。」
林爸倒了三杯,把其中一杯推到傑奎琳面前時猶豫了一下。
母親端著最後一道清蒸鱸魚從廚房裡出來,整個屋子都瀰漫著鮮香。
她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在傑奎琳旁邊坐下,第一筷子就夾了塊魚肚子最嫩的肉放進傑奎琳碗裡。
「小琳啊,嘗嘗阿姨的手藝,這個魚是早上剛買的。」
「謝謝阿姨。」
傑奎琳夾起魚肉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之後眼睛裡亮了一下,那個反應真誠得讓林遲都有些意外。
「很好吃。比瓦坎達的烤全獸好吃。」
「瓦坎達?」母親愣了一下。
「那是哪兒?」
「是一個我們前不久出差的國家。」
林遲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替傑奎琳擋了回去。
傑奎琳立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低下頭專心對付碗裡那塊魚肉,耳根微微泛紅。
「非洲好啊,聽說那裡有不少礦產。」
林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完全沒有注意到桌上那一瞬間的氣氛,自顧自地開始講他年輕時在報紙上看到的非洲見聞。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吃掉了大半。
母親全程圍著傑奎琳轉,從她喜歡吃什麼菜問到她平時用什麼護膚品,從她做什麼工作問到家裡還有什麼人。
傑奎琳一一回答。
「沒事,以後這就是你家。想吃什麼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
林遲看著這一幕,將杯中最後一口酒仰頭灌了下去。
他剛要放下杯子,林爸忽然用筷子敲了敲桌面。
「小林,你跟小琳的事,打算什麼時候辦?」
林遲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爸,什麼什麼時候辦?」
「裝什麼糊塗。」
林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你把人姑娘大老遠帶回來見我們,難道就是為了吃頓飯?你當我看不出來?你媽也看出來了,就是沒好意思先開口。」
母親在桌子底下踢了林爸一腳。
林遲放下酒杯,偏過頭看了傑奎琳一眼。
她也正好在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催促也沒有絲毫緊張。
「我和傑奎琳確實打算結婚。」
他把左手從桌上放下來,在桌布底下輕輕握住了傑奎琳的手。
「不過我們的朋友大多不在老家這邊,所以婚禮想放在開發新區辦。」
「開發新區?是南海那個嗎,我聽說審批很麻煩的。」
母親的眉頭皺了起來,筷子夾到一半的糖醋排骨懸在空中。
「媽你放心,到時候我們接你們過去,很快的,幾小時就到了。」
「幾小時就到?」
母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看看林遲又看看傑奎琳,最後把目光落在林爸臉上,試圖從他那裡找到一點提示。
林爸端著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總結道。
「行吧,開發新區就開發新區。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定,我們老兩口到時候人到就行。不過婚禮不能太寒酸。」
「那肯定不會。」
林爸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悶了。
母親也重新開始絮絮叨叨地跟林爸討論到時候穿什麼衣服、帶什麼禮物、要不要請老家的親戚一起過去。
林遲握著傑奎琳的手,感覺到她微微收緊的力道。
他偏過頭,看到她嘴角那抹笑意比剛才又深了幾分。
吃完飯,林遲帶傑奎琳去了自己以前的房間。
房間不大,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桌,桌上還摞著他高中時用的教材。
傑奎琳走到書桌前,拿起一個相框。
照片裡的林遲穿著學士服,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的青澀。
「你以前是這個樣子的。」
「那時候還沒打血清。」
「所以,你也根本沒什么妹妹了?」
林遲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跟傑奎琳一起看那張照片。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他一直想問但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開口的問題。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龍國話?」
「在門扉基地的時候。」
傑奎琳將相框放回桌上,偏過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幾分狡黠。
「無聊的時候我就讓白澤教我。它的語言學模塊很厲害,連方言都能教。」
接下來的幾天,林遲帶著傑奎琳把他從小長大的城市逛了個遍。
幾天的遊玩輕鬆而愜意,林遲帶著傑奎琳走過了他人生中每一個重要的地點。
離別那天早上,母親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林遲從小愛吃的。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酸辣土豆絲,每一樣都是雙份。
吃飯的時候母親不停地往傑奎琳碗裡夾菜,嘴裡念叨著讓她照顧好自己、別太瘦了之類的話。
林爸倒是很沉默,只是吃飯的間隙抬起眼皮看了林遲好幾次,最後放下筷子只說了三個字。
「早點回來。」
林遲點了點頭,同樣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他牽起傑奎琳的手,轉身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車子駛離小區沒多久,一道傳送門就出現在車輛前方,門的另一頭就是盤古星的街道。
可當林遲剛剛穿過傳送門,托尼的通訊就直接接了進來。
托尼的全息影像直接在停機坪正中央彈了出來,納米戰甲的面甲處於半開啟狀態,露出底下那張寫滿了暴躁的臉。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遲,你終於接通訊了!。」
「你到底管不管你那個什麼預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