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蓮娜從牆邊直起身來,走到全息投影球下方仰頭看著沙人入水的那段畫面。
「只是躲在運河底下或者附近某個地方,等身體晾乾。」
林遲聽完他們的分析,點了點頭。
這幾個年輕人的戰術素養比他預想的要紮實得多,不但能在戰鬥中快速找出敵人的弱點,戰後復盤時還能把每一個細節都拆解清楚。
「白澤。」
「在的,林先生。」
白澤的聲音從訓練室天花板隱藏的揚聲器陣列中傳出來,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情緒但讓人莫名安心的平穩。
「把剛才那場戰鬥的能量波動數據跟全球異常事件資料庫做一遍交叉比對,再查一下這傢伙的社會身份,有結果直接投到主屏幕上。」
「已經在做了,大約需要三十秒。」
彼得趁這個間隙走到林遲面前,用一隻手抓了抓後腦勺那頭亂糟糟的棕色捲髮。
「林先生,其實剛才復盤的時候我們就討論過一個問題。」
「這傢伙雖然毀了半條街,但他從頭到尾都沒主動攻擊過平民,甚至連那些商鋪他都儘量避開了。」
「我們追他的時候他一直在跑,直到被我們堵死在十字路口才真正還手。」
「所以你們覺得他不是壞人。」林遲看著彼得。
「至少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人。」彼得認真地點了點頭。
主屏幕在白澤完成數據比對的同時便亮了起來。
一張被放大了的駕駛證照片出現在屏幕左側,照片裡的人三十出頭,棕色短髮,五官輪廓帶著幾分東歐血統的痕跡,眼神里有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疲憊。
「目標身份已確認。弗林特·馬爾科,現年三十四歲,皇后區居民。」
「犯罪記錄顯示他曾因盜竊和搶劫入獄兩次,但每次刑期都只有幾個月,屬於非暴力犯罪。」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女兒佩妮·馬爾科的醫療記錄。」
屏幕上彈出了一份醫院的電子病歷。
病歷上密密麻麻的診斷術語普通人未必能看懂,但最後那一行加粗的結論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急性髓系白血病,病歷的日期是八個月前,而最近一次化療記錄顯示效果並不理想。
「為了湊醫藥費才犯罪。」
凱特的聲音輕了下去,之前復盤戰鬥時那種冷靜的分析語氣在這一刻被某種更柔軟的東西取代了。
「不只是犯罪。」
白澤繼續將更多信息推送到主屏幕上。
「根據生命基金會內部資料庫的交叉比對,弗林特·馬爾科在三個月前以『人體實驗志願者』的身份加入了生命基金會的一項非公開研究項目。」
「生命基金會?」
林遲的眉頭在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微微皺了一下。
他記得這個名字,德雷克博士,火箭探索計劃,還有那些從外太空帶回來的共生體樣本。
只不過按照原本的時間線,毒液的劇情應該早已經發生了才對。
看來又是自己帶來的連鎖反應。
「上周五凌晨,生命基金會總部發生了大規模實驗體失控事件。」
白澤繼續匯報,主屏幕上的內容切換成了幾段被標註為「內部機密」的監控錄像片段。
「多個實驗體同時突破收容,基金會內部的安保系統在混亂中遭到嚴重破壞。」
「弗林特·馬爾科是在這次事件中趁亂逃離的,與他一同逃離的還有至少四個尚未確認身份的實驗體。」
「所以他逃出來之後,是想趁著自己還有自由行動的機會多弄點錢,給他女兒治病。」
明蒂把擦好的彈夾一個個插回腰間的戰術帶里,動作很快,但裝到最後一個時手指在彈夾上停留了片刻。
「說實話,如果大老爹得了癌症,我大概也會做同樣的事。」
「這就是我們想說的。」
彼得轉向林遲,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林遲很熟悉的表情。
那是彼得·帕克每次想說服自己做某件不太合規矩但絕對正確的事情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他不是滅霸那種瘋子,也不是九頭蛇那種野心家。他只是個走投無路的父親。」
「如果把他當成普通的超級反派抓起來關進木筏監獄,他女兒就真的沒救了。」
凱特接著彼得的話頭說下去,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摺疊弓弓弦上的調節螺絲,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但如果我們能幫他解決女兒的事情,他完全沒必要跟我們為敵。」
「甚至可以加入我們。」
葉蓮娜簡潔地補了最關鍵的一句。
死侍從林遲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用一種極其誇張的恍然大悟語氣說道。
「所以說你們這群小屁孩打了半天,其實是想把人家招安?」
「早說啊!害我剛才還在心裡給你們每人編了一套超級英雄綽號,什麼沙塵暴克星、消防栓女王之類的,現在全白費了。」
沒有人理他。
林遲偏過頭看著主屏幕上弗林特·馬爾科那張疲憊的臉,沉默了片刻。
納爾碎片在他體內潛伏的那些年,共生體之神雖然一直在暗中吸收能量恢復自身。
但他的存在也確實影響了地球上許多與共生體相關的事件時間線。
生命基金會的實驗提前爆發,沙人出現,說不定連毒液也已經提前找到了宿主。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反而簡單了。
「白澤,生命基金會的實驗體失控事件,現在處理到什麼程度了?」
「根據紐約警方的內部通報,事發現場已經被封鎖,但基金會方面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警方進入核心實驗區域。」
「另外,從昨晚開始,有至少三位目擊者在基金會總部周邊區域報告說看到了一種黑色的液態生物,外形介於人形和無定形之間,移動速度極快。」
毒液果然已經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