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蒂往前邁了一步，作戰靴踩在積水裡濺起一圈水花，用一種審問犯人般的語氣質問道。
「你知不知道下午為了修那條商業街花了多少錢？斯塔克先生的助理今天早上把帳單發過來的時候我就在旁邊，那些數字多到我的手機屏幕都裝不下。」
弗林特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不是話語，而是一連串混著泥漿的氣泡。
「你們……把我女兒……」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在玻璃上摩擦，每一個字都是從不斷溶解的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的右眼位置已經被水流衝出了一個空洞，濕沙正順著眼眶邊緣往下淌，但他還是用僅剩的左眼死死盯著明蒂。
凱特從明蒂身後走出來，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然後將平板翻轉過來，讓屏幕正對著弗林特的方向。
「弗林特先生，你看看這個。」
凱特半蹲下來，讓平板屏幕與弗林特的視線保持在同一水平面上，同時用另一隻手朝大堂天花板的方向比了個手勢。
「白澤，關掉消防系統吧。他現在動不了了，沒必要繼續沖他。」
水流在同一瞬間停止了。
天花板的消防噴頭同時收回了噴口，最後一排水珠從噴口邊緣滴落，砸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大堂里的水霧開始緩緩沉降，暗紅色警報燈也在這時熄滅了，冷白色的主燈光重新亮起來，將整片大堂照得如同白晝。
平板屏幕上的畫面在消防噴頭停水的同時便清晰了起來。
那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單人病房。
牆紙是淡藍色的，窗簾半開著。
她的臉色比弗林特上次見到時好了太多。
病床旁邊的輸液架上掛著一袋透明的藥液，但輸液管的末端沒有扎在她手背上，而是連接著一台弗林特從未見過的銀灰色醫療設備。
弗林特的左眼死死盯著屏幕，那些不斷跳動的生理數據他大半都看不懂，但他看得出來女兒的身體如今已經好了不少。
「佩妮……」
他的聲音在發抖。
「門扉集團的醫療團隊今天下午三點二十分正式接手了你女兒的治療。」
凱特將平板穩穩地端在弗林特面前，用手指在屏幕上又劃了一下，調出了一份詳細的電子病歷。
「我們已經通過再生搖籃穩定住了她的病情，並且已經培育好了骨髓供體」
「手術時間定在後天上午八點。如果你現在冷靜下來跟我們合作，我可以安排你在手術前見佩妮一面。」
「不是隔著屏幕見，是親自站在她病房裡握著她的手跟她說爸爸在這，然後等她被推進手術室，再等她出來。」
凱特將平板從弗林特面前收回來，關掉屏幕重新插回腰間的戰術腰包里。
她的目光從弗林特臉上掃過，用一種不卑不亢的語氣補充道。
「但如果你繼續用這種拆大樓的方式跟我們交流，我保證你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不會有。」
「……林遲先生在哪。」
弗林特終於開口了。
「相比你們兩個小姑娘，我更相信他。」
「林遲先生有更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
約翰將雙槍收回腰間的戰術槍套里，槍套的磁吸卡扣咔噠一聲鎖死。
「但他交代過了。你女兒的治療費用由門扉集團全額承擔，條件只有一個。」
約翰朝他伸出一隻手。
「你加入復仇者預備役，用你的能力去做比搶珠寶店更有意義的事，而且就你犯的那些事，在紐約，真的算不上什麼。」
「接受的話就跟我去醫療中心見佩妮，不接受的話我現在幫你叫警察。你自己選。」
弗林特伸出右手握住了約翰的手。
「我接受。帶我去見佩妮。」
就在他們準備出發的同時，一片廉價公寓區里。
彼得·帕克蹲在其中一棟公寓樓的水塔頂上，蜘蛛俠戰衣的膝蓋部位還殘留著下午在運河邊蹭上的乾涸泥漿痕跡。
他的白色目鏡在夜色中泛著極淡的螢光，目光穿過公寓樓之間那片亂七八糟的電線和晾衣繩，鎖定了斜對面四樓那扇窗簾緊閉的窗戶。
「白澤，你確定是這裡？這棟樓看起來不像是能藏外星寄生生物的地方，倒是挺適合拍低成本恐怖片。」
「目標最後一次被監控捕捉到的時間是兩小時前。」
白澤的聲音從彼得戰衣內置的通訊模塊中傳出來。
「它從生命基金會總部逃離之後，找到了一個更合適的長期宿主，而這裡便是對方宿主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
「什麼叫更合適的宿主？」
「外星共生體在寄生過程中會與宿主的神經系統建立深度連接，這種連接的效果取決於宿主與共生體之間的契合度。」
「契合度越高的宿主，共生體發揮出的力量就越強。」
「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如果宿主的身體本身就有某些問題，共生體的寄生行為可能會在不經意間把這些問題一起放大。」
彼得從水塔頂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蛛絲髮射器里的碳纖維絲線存量顯示還剩百分之七十三，戰衣的納米護甲狀態也還算完好。
他深吸一口氣，朝公寓樓的方向彈射出第一根蛛絲，身影在夜空中畫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公寓樓頂層的消防通道欄杆上。
「對了，白澤，那個新宿主叫什麼名字？有沒有他的個人資料？」
「埃迪·布洛克。三十二歲，前《環球日報》調查記者，因為在一次採訪中與生命基金會的德雷克博士發生了正面衝突之後被報社解僱，目前靠接一些自由撰稿的零活兒維持生計。」
「最近一份工作是為布魯克林一家地方新聞網站撰寫關於紐約地下黑市武器交易的系列報導，稿費大約是每千字八十美元。」
「聽起來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