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林特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前台的肩膀,掃過大堂深處那些擺放整齊的休息區和牆上那面巨大的全息信息屏,然後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內部區域的合金安全門上。
佩妮可能就在那扇門後面,被關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房間裡,周圍全是一群穿白大褂的陌生人。
這個念頭讓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腔里的沙粒在劇烈膨脹的肺葉擠壓下發出細密的摩擦聲,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他的肋骨內側爬行。
「先生,這裡是私人產業區域,如果您沒有預約的話……」
弗林特的聲音不高,但那種沙啞到近乎磨損的語調讓前台工作人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滑向了櫃檯底部的安保按鈕。
「先生,我不太明白您在說什麼。如果您有任何疑問,可以先聯繫我們的客戶服務部門……」
弗林特的右臂在這一刻驟然膨脹,裸露出來的不是人類的皮膚和肌肉,而是翻湧的沙粒。
前台工作人員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面對什麼。
她的臉色刷地白了,手指在安保按鈕上連續按了三次。
大堂深處的警報器在同一瞬間被激活,暗紅色的警示燈開始以固定的頻率閃爍,刺耳的警報聲在整棟大樓里迴蕩開來。
但弗林特已經不在乎了。
他大踏步跨過那扇已經被毀掉的門,沙粒從他的褲腿里滲出來。
就在這時,一顆子彈精準地打穿了他的左肩。
子彈穿透沙粒的瞬間,弗林特的左肩炸開一團轉瞬即逝的沙霧。
那些被擊飛的沙粒在半空中只停頓了不到半秒便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般重新飛回他的身體,傷口癒合得乾淨利落,連一道裂紋都沒有留下。
他緩緩轉過身,沙粒在他轉身的同時從褲腿里、袖口裡、領口裡湧出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層不斷翻湧的沙黃色鎧甲之中。
他的右臂比剛才又粗了一圈,五根手指的末端已經看不出人手的形狀,取而代之的是五根如同巨型石筍般粗鈍的沙柱。
約翰·威克站在大堂通往二樓的樓梯轉角處,右手握著一把經過門扉集團武器研發部改裝的伯萊塔M9A3,槍口還冒著極淡的青煙。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戰術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左胸口袋露出的白色方巾邊緣與西裝駁領形成了完美的平行線。
他的表情很平靜,與剛才那一槍的果斷形成了鮮明對比。
「弗林特·馬爾科。」
「你女兒正在接受治療。」
「你們把她從醫院帶走,然後告訴我這是在幫她?」
弗林特的右臂猛然朝約翰的方向砸去,手臂在揮出的過程中不斷拉長。
從肩關節到指尖的距離在眨眼間便延伸到了將近五米,沙拳裹挾著數噸重的衝擊力撞向樓梯轉角。
約翰沒有硬接這一拳。
他在沙拳襲來的前一刻便側身閃避,右腳的皮鞋在樓梯扶手上借了個力,整個人從轉角處翻了出去,落在大堂右側的休息區沙發上。
沙發在他落地的衝擊力下朝後滑了將近一米,四隻金屬沙髮腳在大理石地磚上刮出四道刺耳的劃痕。
他單膝跪在沙發扶手上,左手同時從腰間抽出第二把槍,雙槍交替開火,子彈以每秒三發的頻率精準地射入弗林特身體的不同關節位置。
每一發子彈都是爆破彈,彈頭在穿透沙粒的瞬間便炸開。
「你的攻擊對我沒用。」
弗林特的聲音從大堂深處傳來,他的身體在說話的同時不斷膨脹,沙粒從腳下的地磚縫隙里、牆角的裝飾花盆裡、甚至天花板的通風管道里被他強行抽取出來融入軀體。
大堂中央那棵裝飾用的棕櫚樹在沙粒被抽乾的瞬間便枯萎成了一團乾癟的褐色纖維,花盆裡的土壤全部變成了粉末狀,順著花盆邊緣的裂縫簌簌地往下掉。
「我知道。」
約翰將雙槍的彈夾同時退出來,在彈夾落地的瞬間便從腰間的戰術皮帶上抽出兩個新的彈夾推進去。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弗林特那張不斷變形的面孔,語調依舊是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但我的任務不是打倒你,是拖住你。」
弗林特的耐心在這一刻徹底耗盡。
他的雙臂同時朝兩側展開,沙粒從手臂上脫落,在空中凝聚成數十根尖銳的沙矛,矛尖齊刷刷地對準了約翰的方向。
那些沙矛的排列密度足以覆蓋整片休息區,無論約翰朝哪個方向閃避,都會被至少三根沙矛同時命中。
然後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在同一瞬間全部啟動了。
高壓水流從每一個噴口中同時炸開,整棟大樓的大堂在不到三秒內便被鋪天蓋地的白色水霧吞沒。
弗林特甚至來不及反應。
那些水珠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他花了整整四個小時才排乾水分重新凝聚的沙粒便再次背叛了他。
原本堅硬如岩石的沙黃色鎧甲在水流的沖刷下迅速變軟、變重、變成一攤攤褐色的濕泥從他身上剝落。
他試圖將右臂從水簾中抽離出來,但那隻手臂在水流的持續衝擊下已經無法維持固態。
他的雙腿同時失去了支撐力。
膝蓋以下的部分在水流中癱軟成兩攤不斷擴大的褐色泥潭,軀幹上出現了無數道龜裂的紋路,每一道裂紋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身體深處蔓延。
他想要咆哮,但喉嚨里的沙粒被水浸透後變成了黏稠的泥漿堵住了他的氣管。
然後他倒下了。
龐大的沙黃色身軀在水簾中轟然坍塌,如同一座被潮水衝垮的沙堡般癱倒在大堂正中央。
消防噴頭還在持續噴水。
明蒂和凱特從樓梯間衝出來的時候,眼前的畫面讓她們同時剎停了腳步。
明蒂的手已經本能地按在了腰間槍套上,手指搭在扳機護圈邊緣,膝蓋微彎重心下沉,整個人的戰鬥姿態在一瞬間便完成了切換。
但當她的目光穿過水霧看清大堂中央那片褐色泥漿里浮著的那張臉時,她的手指僵住了。
「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