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就在這混亂中摸到了那輛灰色豐田旁邊。
她沒有鑰匙,但這種事情對於一個能徒手焊出振金探測器的姑娘來說根本不算問題。
她拔出發卡插進車窗膠條里撥了兩下,又從背包里掏出改造過的跳線器,貼著門鎖感應器貼了一下。
車燈閃了兩下,門鎖彈開了。
她矮身鑽進駕駛座,低頭在方向盤下方的線束里找啟動線。
兩條銅線碰在一起,只試了三次就成功點著了火。
「上車!」
莉莉從車窗探出頭來喊了一聲,聲音被遠處的爆炸聲蓋掉大半,但林遲聽得見。
他衝到灰色豐田旁邊時,主宰七號的納米刀刃正從他頭頂斬下來,林遲側身避開,刀鋒將車頂切開一條窄口。
他拉開車門,像扔沙袋一樣把莉莉從駕駛座推到副駕駛,自己縮身坐進去,握住方向盤。
林遲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輪胎在原地空轉半圈,橡膠燒出的白煙從車尾噴出來,隨後整輛車像被彈弓打出的石子般竄進主幹道。
戰甲推進器再次點火,跟著他們衝上夜空。
「你現在能告訴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了嗎?」
莉莉雙手抓著安全帶,整個人被慣性壓在座椅里。
「我在救你。」
林遲轉了一下方向盤,車頭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切進左轉車道,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救我的方式就是把你自己的戰甲引過來?讓它把那些警車全炸了?」
車輛衝上主幹道時,林遲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那輛最先追上來的警車。
車頂的警燈在夜空中拉出兩道紅藍交替的光帶,引擎的咆哮聲隔著兩條車道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開車的那名警員顯然把油門踩到了底,車頭幾乎是貼著路中央的隔離帶在走。
「白澤,十一點方向那輛,把它送走。」
「收到,林先生。我正在計算最優彈道。」
主宰七號從樓群之間俯衝下來,雙掌的斥力炮同時充能。
橙黃色的光團在夜空中亮起的瞬間,追在最前面的那輛警車便做出了規避動作,可惜太遲了。
光束擦著警車的左前輪掠過,爆開的衝擊波將整輛車從地面掀起來,車身在空中翻轉了整整一圈,然後重重砸在路邊的消防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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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壓水流從破裂的管道里沖天而起,追在後面的三輛警車全部急剎,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拖出幾道歪斜的水痕。
「你怎麼知道它打偏了?」
莉莉抓著安全帶,臉色發白。
「因為是我讓它打偏的。」
林遲的聲音悶在膠帶後面,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莉莉花了半秒才想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隨即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可他們還是會追啊!」
「不會太久了。」
林遲把方向盤朝右猛打,車身在下一個路口幾乎橫著拐了進去,後輪碾過路緣石,幾道火星從底盤下方迸出來。
主宰七號再次從低空掠過,刀刃在公路護欄上擦出一串火花,那些火花落進積水裡便騰起白煙,遠遠看去像是整條路都被點燃了。
追在最前面的警車駕駛員顯然開始猶豫了。
他的車頭剛越過路口,就看到前方的路面被林遲和戰甲打出的衝擊波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縫。
他猛打方向繞開,車尾甩到了路邊的公交站台上,鋁合金候車棚被撞得扭曲變形。
後面的警車也紛紛減速,車距越拉越遠,警笛聲從密集的尖嘯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他們怕了。」
莉莉看著後視鏡里越縮越小的橙紅色光點,語氣里還帶著難掩的興奮。
林遲沒有回頭。
他鬆開一隻手,把那張纏在臉上的膠帶撕下來一半,露出下方被汗水打濕的下巴。
「所以我說,警察的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可就在林遲駛上那座橫跨阿尼托克河的老舊鐵橋時,後視鏡里已經看不到警車的燈光。
莉莉癱在副駕駛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額頭抵著冰涼的側窗玻璃,呼出的白氣把玻璃蒙出一小片水霧。
「我們是不是……甩掉他們了?」
林遲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落在前方橋面兩側黑沉沉的水面上。
「小心,抓緊安全帶。」
林遲踩下剎車,車速驟降。
莉莉被慣性帶得朝前猛傾,胸前的安全帶勒得她悶哼了一聲。
「怎麼了?」
「有人來接我們了。」
林遲話還沒說完,橋面兩側的河面上便同時炸開了數道水柱。
水柱沖天而起,在橋面上空交錯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河水從高空砸落下來時帶起的風壓讓灰色豐田的車身都跟著晃了兩晃。
那十六道水柱還沒有完全落回河面,水幕後方便已經躍出了十多道身影。
塔洛坎士兵從橋面兩側同時翻上來,他們踩上鐵橋圍欄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深灰色的皮膚被月光照得發暗。
他們手中的武器在空氣中劃出弧形的水痕,刃尖全部對準了灰色豐田的方向。
莉莉嚇得整張臉都白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別下車。」
林遲只說了這三個字。
然後他推開了車門。
林遲走到車前方,站在那輛灰色豐田與塔洛坎士兵之間。
為首那名塔洛坎士兵的目光越過林遲,落在灰色豐田副駕駛座上的莉莉身上,隨後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骨矛。
「那個陸地女人,交出來。」
林遲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那是絕境病毒在極度危險的環境下自動進入備戰狀態的反應。
「你們是納摩派來的?」
「塔洛坎的海水不需要任何人派遣。我們只是替我們的王完成他該做的事。」
「那你們應該知道,我和納摩有約定。」
林遲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過橋面上還未散盡的水霧,傳進每一個塔洛坎士兵耳中。
「我答應過,七天後給他一個解釋。」
「人是會交,但前提是,由我親手交。你們現在跳上橋來,在我的車上搶人,這算什麼?」
那名塔洛坎士兵的眉頭動了一下,手中骨矛的方向卻沒有變。
「七天是王給你的期限,不是我們給你的。」
「這個陸地女人的儀器引來了更多的陸地人,如果讓她繼續活著,只會有更多船隻闖進我們的海域。」
「那你們今天殺了她,納摩那邊怎麼說?」
林遲朝前邁了一步,戰靴踩在橋面的積水上,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那一步走得不快,卻讓最前排的幾名塔洛坎士兵同時往後退了半尺。
「你們的王跟我做了交易,如果我現在把你們幾個全部揍回水裡,納摩會認為你們是來破壞談判的。」
「你們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