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交替的光芒已經透過半地下氣窗的縫隙滲了進來,在斑駁的水泥牆上投下幾道刺目的光痕。
「把那件外套穿上。」
莉莉還愣在原地,林遲已經脫下了那件黑色薄外套,反手從工作檯角落裡扯出一段深灰色的絕緣膠帶,飛快地在自己臉上纏了幾道,又用外套的兜帽將頭髮和額頭遮得嚴嚴實實。
「你在幹什麼?」莉莉瞪大了眼睛。
「扮演綁匪。」林遲的聲音從膠帶後面透出來,悶悶的,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想揍他的從容。
警笛聲已經近得刺耳。
紅藍燈光從窗外潑進來,在貼滿電路圖紙的牆面上投下兩片交替閃動的光斑。
莉莉終於意識到對方是認真的,林遲轉過身來。
「接下來你看到的一切,都不要慌。」
「你這話比警察來了還讓人慌。」
林遲沒再廢話,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拉到身側。
下一秒,工作間的窗戶從內側炸開。
碎玻璃朝外飛濺的同時,兩人已經躍了出去。
林遲抱著莉莉從四樓窗台翻身而出,雙腳在半空中的消防梯橫杆上借了一下力,再落到地面時已經在警車封鎖線外側三十米遠的位置。
「站住!不許動!」
七八道戰術手電從四面八方打過來,光柱交匯處,幾個穿重型防彈背心的特勤隊員已經舉起了突擊步槍。
林遲頭也沒回,直接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從原地彈射出去,懷裡還夾著一個不停尖叫的莉莉。
槍聲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響,子彈追著兩人的殘影掃向街角,擊中路面和牆壁後發出密集的撞擊聲,火花在黑暗中四處迸射。
「他有人質!停止射擊!重複,停止射擊!」
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密集的槍聲立刻稀了下來。
林遲在兩條街外的巷口重新落地,速度絲毫不減。
他鬆開莉莉的手腕,偏過頭低聲說了一句。
「跟著我跑,別回頭。」
莉莉正要說自己根本跑不動,林遲已經反手一掌拍在她背包上,一股恰到好處的推力直接把她朝前送出去三四步。
兩人一頭扎進了舊城區那條曲曲折折的小巷子裡。
警車引擎的轟鳴聲從身後的主幹道上壓過來,車燈把巷口照得雪亮,緊接著就是輪胎急剎和車門打開的聲音。
警笛的聲音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遲忽然停下了腳步。
莉莉一個沒剎住,差點撞在他後背上。
「你幹什麼?現在不跑他們追上來了!」
「我在等東西。」林遲偏了偏頭。
「等什麼?」
「我的戰甲。」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遠方天際已經亮起了一道橙紅色的光點。
那光點先是在兩棟舊樓之間閃了一下,旋即拉成一條幾乎貫穿夜空的直線,破空聲由遠及近,最後變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爆鳴。
主宰七號從樓頂俯衝而下,腳部的推進器在巷口濺起兩圈橙紅色的焰光。
它沒有落地,而是以極低的高度懸停在林遲正上方,胸甲中央的能量核心在黑暗中亮得像一顆被點燃的橙紅色心臟。
「你的戰甲,難道我們要靠它離開?!」
「當然不是,那樣的話,我的身份不就是暴露了嗎。」
「林先生,戰甲已就位。」
白澤的聲音通過耳機傳入耳中。
「白澤,把莉莉標記為非攻擊目標。」
「已標記。」
白澤的聲音再次響起。
「接下來我會以戰鬥模式接管主宰七號,所有武器系統會以威懾模式運行,不會造成致命傷害。」
「好,但也不用收著。」
「對了,再給我數數,周圍有多少輛警車。」
「全部擊毀。」
林遲話音落下的瞬間,主宰七號動了。
主宰七號像一柄被天神擲下的橙紅色長槍,從兩棟舊樓之間的縫隙里垂直落下。
林遲沒有回頭。
他向前邁了半步,將莉莉擋在身後,臉上纏著那幾道深灰色膠帶,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截鼻樑。
莉莉看見那具戰甲降下來的時候,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小腿撞在身後的木箱上,發出悶響。
「林遲,這是你的戰甲,對吧?」
「從現在開始別叫我的名字。」
林遲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兩人之間才聽得清。
「我現在是綁匪。」
「一個莫得感情的綁匪。」
主宰七號的面甲上藍光掃過,白澤的聲音從戰甲外放器傳出來,語調依舊是那種不帶情緒的平穩。
「目標已鎖定。請立即釋放人質。」
林遲嘴角抽了一下,心想白澤這傢伙的演技比他還浮誇。
槍聲從巷口兩側響起來了。
林遲沒有躲。
他伸手把莉莉推到巷子左側一家關了門的雜貨鋪門口,用極快的語速說了一句。
「看到前面那輛灰色豐田了嗎?去把它弄開,別被發現。」
莉莉咬著牙點了點頭,貓著腰朝目標車輛跑去。
林遲則朝相反方向衝出兩步,在牆壁上借力一蹬,整個人高高躍起,右拳裹著暗橙色的高溫砸向主宰七號胸口。
戰甲沒有躲。
這一拳落在胸甲上,發出一聲沉悶到讓整條巷子都在震顫的巨響,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碰撞點向四周盪開,將巷口兩個剛探出頭的特勤隊員直接掀飛出去。
主宰七號借著這一拳的力量向後滑出十米,推進器在最後一刻重新穩定了姿態。
白澤的聲音依舊冷靜。
「接管戰鬥模式。」
戰甲右臂抬起,掌心的斥力炮開始充能,橙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林遲身影一晃,已經衝到了戰甲側面。
他的速度極快,快到那些只受過普通訓練的特勤隊員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巷子裡來回穿梭。
戰甲的掌心炮每一次發射都比他慢上半拍,光束擦著他的肩膀或者腳後跟打在地面,炸開的水泥碎塊像彈片一樣朝四面八方潑灑。
第一炮落在巷口左側的警車引擎蓋上,衝擊波把整輛車掀翻,車底朝上滑出七八米,將躲在後面的兩名特勤隊員逼得狼狽後撤。
第二炮從林遲腋下穿過,打在消防栓上。
高壓水柱沖天而起,像一柄白色利劍把巷口的警車全部澆了個透濕。
電子鎖和發動機在短路聲中爆出一串火花,車燈在電流紊亂中忽明忽暗。
第三炮則是直接命中了林遲。
不,準確地說,是林遲故意撞上去的。
他右肩上的外套被能量束撕開一條口子,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暗橙色的光紋從肩頭蔓延到整條右臂,空氣里瀰漫開一股燒焦布料的刺鼻氣味。
林遲在地上滾了半圈,單手撐地彈起來,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威力不錯啊。」
林遲咧嘴,聲音被膠帶悶住半截。
白澤沒有回應,戰甲左臂彈出納米刀刃,刀鋒在巷子牆面上一划,火花四濺。
那些火花落在地上,引燃了巷口兩輛已經報廢的警車泄漏出來的汽油。
火光沖天而起。
整條街道被照得如同白晝,殘存的警車被引燃後接連發出沉悶的爆炸聲,亮紅色的火舌從巷口舔上二樓的消防梯,把那些包抄到後方的警員全部逼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