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咬了咬下唇，站在原地猶豫了大概三秒，然後低下頭，轉身朝樓梯間的方向走去。
林遲跟在後面，始終與她保持著兩步的距離，沒有催促，也沒有再開口。
兩人穿過校園西區的兩棟教學樓，拐進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工程樓，又沿著消防梯下到半地下層，最後在一扇刷著灰色防火漆的鐵門前停下。
莉莉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挑出一把插進鎖孔擰了兩圈，然後用肩膀把門頂開。
一股混合著焊錫、絕緣膠帶和機油氣味的空氣從門內湧出來。
林遲跟著她走進去，隨手把身後的鐵門帶上。
工作室不大，靠牆兩張拼在一起的舊實驗台，上面散落著電路板、半成品探測模塊和幾卷拆到一半的絕緣膠帶。
最裡面那面牆前立著一塊白板，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計算公式，角落地板上則堆著幾台被拆得只剩骨架的報廢設備。
莉莉兩條胳膊環抱在胸前，用一種複雜而警惕的表情打量著林遲。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白澤。」
林遲言簡意賅。
莉莉翻了個白眼，說道。
「人工智慧濫用。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復仇者聯盟的指揮官居然專門跑來找我？」
「你想多了。」
林遲走到實驗台前，目光掃過檯面上那台已經拆開外殼的振金探測器。
「我不是來招募你的。」
莉莉愣了一拍，隨即嗤笑一聲。
「那你是來投訴我？還是來沒收我的作品？」
「先說清楚，這台東西是用我自己的獎學金和打工賺的錢做的，沒有動用學校一分錢，連實驗室的器材都是我從報廢品里淘回來的。」
「你申請了獎學金？」
「剛批下來。」
她走到工作檯邊，用一根細長的螺絲刀撥了撥那台振金探測器上鬆動的外殼。
「探測器只是開始。我已經重新設計了能量核心的架構，按照我的計算，只要材料到位，我能讓小半個校園在一夜之間用上免費的能源。」
莉莉說到這裡時，下巴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當然，如果我有托尼·斯塔克一半的資源，我現在早就不是什麼校園裡的怪人了。」
「你知道嗎？要是處在他的位置，我敢說我能比他做得更好。」
「我來不是為了這些。」
林遲隨口應了一句，走到工作檯前，目光落在那台探測器上。
「這台探測器發出的信號，間接引出了一場外交危機。」
林遲轉過身來看她，語氣不重。
「南太平洋一艘勘探船用了你的技術，進入了不該進的海域，現在那艘船沉了，三十二個人只活下來幾個。」
莉莉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她的目光在林遲和那台探測器之間飛快地來回跳了幾下，像是想從那些拆開的電路板里找出反駁的理由。
可最終她只咬了咬下唇，低聲問了一句。
「真的假的？」
「最新的傷亡數字我可以發給你，但如果你管不住嘴的話，下一次找上門來的，就不一定是什麼人了。」
莉莉站在原地，看著林遲將手機收回口袋，腦子還在消化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三十二個人只活下來幾個。
這句話像一塊冰冷的鐵砣壓在她的胃裡，讓她原本滿肚子的辯解和不服氣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我……我當時只把它當成一個實驗。」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里的底氣已經泄了大半。
林遲沒有回應她的情緒。
他走到那台振金探測器旁邊，目光掃過那些裸露在外的電路板和還在散發著微弱藍光的能量核心。
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隻銀灰色的數據讀取器，直接插在了設備的控制接口上。
「你幹什麼？」
莉莉下意識上前一步。
「拷貝數據。」
林遲頭也沒回，數據讀取器上的指示燈已經在飛速閃爍。
「從現在起，你的這項研究成果涉及機密安全問題，不能再隨便留在學校里。」
「所以我連自己的研究都不配擁有了？」
莉莉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那種屬於年輕天才的倔勁重新占領了她的大腦。
「你們這些人一個兩個都是這樣，說得好聽是保護，說得難聽點就是搶。」
「我花了這麼長時間做出來的東西，憑什麼你說帶走就帶走？」
「因為你造出來的這個東西，已經讓幾十個人死在了南太平洋。現在還有更多人在打它的主意。」
林遲轉過身來，將數據讀取器重新放回口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你覺得這還算是你的私人物品，那你現在就可以出門，去跟那些開警車來的人解釋清楚。」
「看看他們會給你幾分鐘時間收拾東西。」
莉莉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猛地扭頭看向工作間的門口，外面的街道上，幾道刺耳的警笛聲正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那些警車是來抓我的？」
「白澤。」
林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低聲喚了一句。
「已經確認，林先生。」
「附近三個街區外的警車正在靠近，其中三輛來自市政巡邏隊，另外五輛是聯邦特遣組。」
「全部人員配備突擊步槍和戰術裝備。」
莉莉聽到突擊步槍和戰術裝備時，臉上最後一點血色徹底褪盡了。
「他們不是來抓你的。」
林遲走到工作間唯一的那扇小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目光掃過遠處街頭正在閃動的紅藍燈光。
「他們要抓的是你的技術。當然，如果你不肯配合，他們也不會介意順便把你一起帶走。」
「那怎麼辦？」
莉莉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還是用力握緊了那台振金探測器，像是握著自己最後的一根稻草。
「他們已經在外面了。」
林遲轉過身來，將手按在耳側。
「白澤，聯繫羅德，就說我這邊遇到點麻煩。」
「羅德上校現在正和托尼先生在一起，需要一併通知嗎？」
「不用。托尼還有他的事情要忙。」
林遲頓了頓，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警燈。
「另外，幫我把戰甲送來。既然這些老傢伙想用警車來搶人，那我也不介意陪他們演一場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