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話一出口,蘇里便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極淡的意外。
「你問我怎麼讓她放棄對戰甲的執念?」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種研究難題時才會有的認真。
兩人沿著迴廊又走了幾步,蘇里才繼續開口。
「其實你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問錯了方向。」
林遲腳步微頓。
「什麼意思?」
「你問我有沒有辦法讓她放棄對戰甲的執念,可你想過沒有,她為什麼一定要造戰甲?」
「因為對她來說,戰甲不是玩具,也不是虛榮,那是她證明自己價值的方式。」
「你如果強行讓她放棄,要麼她會恨你,要麼她會偷偷自己干。你越是不許她碰,她越會想盡辦法證明你錯了。」
「天才都是這個脾氣,我太了解了。」
蘇里說到這裡時偏過頭看了林遲一眼,嘴角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要攔她?」
「不是不攔,是換一條路。」
「她的天賦不是只能用在戰甲上。」
「振金探測器的核心邏輯是能量波段的定位與反饋,這套思路如果能轉化到醫療、基建、能源領域,能做的事情比打打殺殺多得多。」
「瓦坎達最不缺的就是需要被技術改變的問題。」
「比如旱季的灌溉系統,比如邊境部落的淨水站,再比如蘇里實驗室里那些因為人手不夠被擱置了三年的民用項目。」
林遲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思路他之前確實沒往深里想。
「所以你想把她留在瓦坎達?」
「不是留在瓦坎達。」
蘇里糾正道,語氣里多了幾分她作為瓦坎達公主的從容。
「是給她一個不用造武器也能被世界看見的舞台。」
「如果她能把戰甲的動力核心改造成微型淨水系統,能讓那些邊境部落的孩子不用再喝混著泥漿的水,你覺得她還會那麼執著於造戰甲嗎?」
林遲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聲。
「你比我適合當老師。」
「那當然。」
蘇里揚起下巴,倒是一點都不謙虛。
「不過這件事還得她自己點頭。」
「那姑娘脾氣倔得很,你要是直接跟她說以後別造戰甲了,她當場就能跟你吵起來。」
「所以得換個說法。」
林遲活動了一下脖頸,朝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讓她覺得自己不是被剝奪了什麼,而是得到了一個更大的機會。」
「這樣一來,她不僅不會恨你,還會把你當成恩人。」
蘇里微微挑眉,顯然對林遲這套人心操控術並不陌生。
「你的心機果然配得上你的身份。」
「彼此彼此。」
林遲直起身來,兩人沿著迴廊的台階朝前走去。
「那就這麼定了。等特查拉和納摩談完,我去跟莉莉聊聊。如果她願意留下,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
「交給我可以,但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蘇里停下腳步,神情忽然認真了起來。
「什麼事?」
「我哥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如果塔洛坎那邊還要開戰,你不能讓他再上戰場。」
林遲看著她那張年輕卻寫滿了倔強的臉,輕輕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只要我在,沒人能再讓特查拉把命押上去。」
蘇里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要從他臉上確認這句話的真假,最後才重新邁開步子朝客房方向走去。
「行,這話我記下了。你要是食言,我就為莉莉打造最先進的戰甲。」
兩人剛走到客房外的走廊口,就聽見身後傳來議事廳大門被推開的悶響。
蘇里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去,步子比腦子更快,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朝議事廳方向跑出了好幾步。
林遲跟在後面,沒急著追。
他走出拐角時,正看到特查拉和納摩一前一後從議事廳里走出來。
蘇里衝到特查拉面前,先是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他的臉色,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才壓低聲音問道。
「都談好了?」
「談好了。」
特查拉朝她點點頭,語氣平靜。
「塔洛坎會簽署三方協議。關於具體條款,蘇里,你之後準備一份正式文本,交給納摩王過目。」
蘇里張了張嘴,想說這也太突然了,但看到哥哥那雙沉穩如水的眼睛,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好,我這就去準備。」
她轉身離開前又看了納摩一眼,目光里的戒備絲毫不減。
納摩對此毫無反應,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幾人沿著石階朝河岸方向走去,還沒走到一半,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密集的金屬碰撞聲。
那聲音從河邊傳過來,夾雜著低沉的喝斥和武器出鞘時特有的尖鳴。
林遲眉頭一皺,腳步陡然加快。
河岸邊,瓦坎達皇家衛隊和塔洛坎戰士已經形成了對峙之勢。
奧克耶站在最前面,振金長矛橫握在手中,身後是兩排同樣嚴陣以待的女衛兵。
河岸淺灘上,十幾名塔洛坎戰士列成弧形,骨矛和深海長刀已經全部亮了出來。
雙方的距離不到十米,空氣里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都住手。」
納摩的聲音從石階上方傳來。
河面上的塔洛坎士兵聽到這個聲音,所有的敵意都在一瞬間收斂了下去。
王的話,對他們來說就是律法。
特查拉也朝河岸上的巡邏隊搖了搖頭。皇家衛隊長立刻會意,右拳在胸甲上輕輕一磕,整隊戰士便如同潮水般從河岸上退了回來,動作整齊得幾乎聽不到一絲雜音。
林遲站在特查拉和納摩中間,目光從一邊掃到另一邊,確定雙方都沒有繼續動手的打算後,才將雙臂抱在胸前,用一種刻意放輕鬆的語氣說道。
「下次談判就好好談判,別搞這種全武行的開場。真打起來,你們倆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納摩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轉身朝河岸走去。
塔洛坎士兵自動讓開一條路,河水漫過他們的腳踝,他們的王從他們中間走過,步伐比來時慢了許多。
「納摩。」
林遲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納摩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還有什麼事?」
「過段時間我結婚。你要是不急著回去打魚,可以來湊個熱鬧,也順便見見這個世界的強者。」
納摩的背影在河風中挺得筆直,他沉默了兩秒,才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我跟你的關係,似乎沒好到那個地步。」
「那你更要來。你就當是見識一下未來合作夥伴的實力。」
納摩終於轉過身來,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與林遲對視。
「時間。」
「還沒定。等定下來,我讓蘇里把具體信息發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