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摩的身影消失在穆庫魯河的河面之下,最後一道漣漪被水流撫平,河岸兩側的塔洛坎戰士也已經全部撤入水中,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蘇里將輪椅重新推到特查拉身後。
特查拉沒有拒絕,他扶著扶手緩緩坐了下去,後背靠進椅背時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他偏過頭看向林遲。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遲正低頭把玩著從地面上撿起來的一小塊碎石,聞言隨手將碎石彈進河裡,激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先去一趟X學院,上一堂公開課。澤維爾那邊邀請了好幾次,我一直沒騰出時間。之後可能要把一些不安分的客人請出去。」
特查拉沒有追問那些客人是誰。
黑豹點了點頭,伸手在蘇里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先回去休息。林遲,等那邊忙完了,來瓦坎達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一起商量。」
「好,我辦完事就過來。」
林遲朝蘇里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照顧好特查拉。
蘇裏白了他一眼,推著輪椅朝王宮深處走去。
特查拉的背影比前幾天多了幾分生氣,但依舊看得出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現實寶石能修復器官的損傷,卻無法立刻補回被病痛消耗掉的生命力。
他需要時間。
林遲在河岸邊又站了片刻,然後按下通訊器。
「白澤,通知王小明,我要去一趟澤維爾學院。莉莉那邊蘇里會安排,不用我們操心了。」
「好的,林先生。傳送門將在三分鐘後開啟。」
三分鐘後,王小明開啟的傳送門出現在林遲面前。
門的那一頭是X學院主樓後側的長廊,陽光正從哥德式拱窗漏進來,在深紅色的地毯上鋪出一塊塊暖黃色的光斑。
林遲跨過傳送門時,幾個正好路過的學生被突然出現的金色光圈嚇了一跳,但看清楚來人是誰之後,又迅速換上了興奮的表情。
林遲朝他們點了點頭,邁步朝教學樓方向走去。
這堂公開課的主題並不複雜,相反大多時間都是林遲在回答他們各種各樣的問題。
來聽課的學生比林遲預想的多,整個階梯教室坐滿了人,連過道兩側都站了幾個高年級學生。
林遲的課講得不算太深,但足夠實用。
他從紐約大戰的齊塔瑞入侵講起,一路講到瓦坎達決戰中龍國艦隊的軌道協同作戰,中間穿插了幾段白澤實時生成的全息推演。
學生們聽得極為認真,就連平時最坐不住的那幾個都沒在課堂上搗亂。
一個半小時的課程很快結束,在送走了最後幾個學生後。
他走出教室時,就看到了等在那裡的查爾斯·澤維爾。
X教授坐在輪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光頭的輪廓在夕陽中格外清晰。
他的神態依舊平和,但林遲能感覺到那雙藍眼睛裡藏著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林遲,我以為還要再等你一會兒,畢竟學生們的問題可不少。」
「都是些簡單的問題。」
林遲走到他身邊,與查爾斯並肩朝長廊深處走去。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交錯響起,一個輕快,一個平穩。輪椅電機運轉的嗡鳴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查爾斯微微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處理斯庫魯人?」
林遲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早知道查爾斯會問這個。
在這位老人面前,隱瞞毫無意義。
「越快越好。白澤已經鎖定了幾個最不安分的目標。不過我說『請出去』,不是指跟他們開戰,至少現在還不是。」
「這就是我想提醒你的地方。」
查爾斯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帶著某種重量,穩穩地落在傍晚的空氣中。
「斯庫魯人目前沒有公開宣戰的打算。復仇者聯盟還在,龍國與瓦坎達的威懾也還足夠強。」
「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在暗處進行。但如果你們的反應過激,反而會給他們一個正當的理由,把一切擺到檯面上來。」
林遲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原本沒打算急著動手,真正讓他憤怒的是另一件事。
「教授,你說得沒錯。但如果你知道羅德已經被替換了,還會覺得我反應過激嗎?」
查爾斯的輪椅停了下來。
「你確定?」
「白澤比對了他近半年的行為模型、語音頻譜、潛意識微表情。準確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
「真正的羅德上校在托尼和美隊鬧矛盾時就已經不知所蹤了。」
「從那之後,我們看到的『羅德』,已經是斯庫魯人了。」
查爾斯沒有立刻接話。
即便是他,也清楚如果羅德上校已經被替換,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那弗瑞呢?你打算怎麼辦?」
林遲沒有任何的猶豫。
「如果他想,完全可以退下來,享受養老生活。」
「有些事情,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扛得動的。」
查爾斯這才緩緩推動輪椅,來到林遲身側。
「弗瑞不是那種會乖乖退休的人。」
「我知道。」
林遲偏過頭來,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所以我不打算讓他自己決定。」
查爾斯的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驚訝。
「你準備把神盾局交給希爾。」
林遲點頭。
「瑪麗亞·希爾比她自己以為的更適合坐那個位置。弗瑞習慣影子裡的棋局,希爾更擅長明面上的調度。」
「現在的神盾局,不需要再培養一個弗瑞,需要的是能把各方力量真正捏合在一起的人。」
「你確定她會接受?」
「這件事由我出面,她沒法拒絕。」
林遲笑了笑。
「而且我也沒打算讓她一個人扛。如果希爾忙不過來,我還能給她找到不少幫手。」
「比如一個死過一次的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