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維爾學院的地下設施比林遲想像中更深。
查爾斯坐在輪椅上，雙手交疊擱在膝頭，那雙眼睛始終直視前方，看向盡頭那扇閉合的合金門。
「教授，你這裡隔音效果怎麼樣？」
林遲掃了一眼身旁的環境，忽然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比你想像中好。」
查爾斯笑了笑，沒有多說。
伴隨著大門打開，兩人來到了一處直徑不過十米的圓形空間邊緣。
頭頂的紅色警示燈無聲閃爍了三下，隨後被一圈柔和的白色冷光取代。
「這套系統是漢克幫我做的第一版，後來小明派人來改過一次，再後來白澤遠程升級了軟體架構。」
「嚴格來說，它現在應該叫澤維爾意識矩陣。」
林遲抬頭看去穹頂呈半球形，內壁覆滿了蜂窩狀的精神屏障塗層，中央位置則矗立著一台造型極為簡潔的設備。
它看起來像是一把沒有扶手的金屬座椅，椅背高而窄，從正上方懸掛下一頂銀色頭盔，頭盔內壁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數千個微型神經感應觸點。
「這就是那玩意？」
「這就是。」
查爾斯推動輪椅來到座椅旁，將輪椅與座椅底部的磁吸卡槽對接，隨後緩緩從輪椅上站起身，轉身坐進了那台設備正中央的金屬椅上。
「林遲，我再問你一次。」
查爾斯抬頭看向他，銀色的頭盔從他頭頂緩緩降下，停在他額頭前方不到兩寸的位置。
「精神覆蓋一旦展開，我會以全球為範圍進行意識掃描。」
「有的人能在那種強度的掃描下有所察覺。」
「變種人、神盾局、神矛局、卡瑪泰姬的法師，甚至一些精神力強大的普通人都會感知到異常。」
「你真的確定要這麼做？」
林遲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設備側面的操作台前，單手按在認證面板上，白澤的系統界面自動亮起，一長串準備指令在屏幕上飛速滾動。
「確定。」
他的聲音很平。
「與其繼續慢性死亡下去，不如把老鼠全部從暗處趕出來。教授，開始吧。」
查爾斯閉上眼睛。
銀色頭盔完全扣下，數千個神經觸點在同一瞬間貼合了他的頭皮。
下一秒，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從他頭頂貫入，像是一道無聲的海浪衝進他的意識之中。
他沒有抗拒。
意識海深處，無數光點瞬間炸開。
那些光點匯聚成一張覆蓋整個地球的網，以X教授的精神力為脈絡，將每一座城市、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活著的人類都納入了同一個視野之中。
站在查爾斯身旁的林遲，也看到了一道道人。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
在東京澀谷的十字路口，在紐約地鐵的站台邊緣，在倫敦塔橋的人行道上，在龍國山城的輕軌車廂里。
那些身影如同夜幕中密密麻麻的星點，以不同的頻率閃爍著各自的生命光芒。
然後有什麼東西變了。
那些光點之中，開始出現了一道道暗綠色的影子。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點，散落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
但很快，那些綠色越來越密，越來越亮，最終形成了一片一片被綠色污染的區域。
有人在紐約的警察局裡坐著。
有人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家大型製藥公司的實驗台前。
有人提著公文包，走進櫻花國某棟政府辦公樓的大門。
他們還保持著地球人類的模樣，呼吸，說話，走路，甚至做出的微表情都看不出異樣。
但在X教授的精神力覆蓋之下，他們的真實形態已經徹底暴露。
那些綠色的影子，像是潛伏在人皮之下的另一種生物。
林遲的眉頭緩緩皺緊。
查爾斯的聲音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精神海中響起，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看到了嗎？」
「看到了。」
「比我預想的多了不少。」
查爾斯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他們藏得比我想像中更深。」
林遲看向坐在那台金屬座椅上的查爾斯。
銀色頭盔下，X教授的面容平靜如水。
全球範圍的精神掃描，哪怕對查爾斯·澤維爾來說，也是有著不小的消耗。
「教授，你能撐得住嗎？」
「比這更難的事情我也做過。」
查爾斯的嘴角微微上揚，語調依舊從容。
「你只需要告訴我，接下來該讓他們去哪裡。」
林遲轉身看向面前的人影，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斯庫魯人，每一個光點都意味著一條被替換的人類身份。
「白澤，你能讀取到教授探查到的信息嗎？」
白澤的分析速度比林遲預想的更快。
「可以，但腦電波的誤差率在百分之十七左右。」
林遲簡單思考了一下，嘴角輕輕一扯。
「你只要保證，不把人丟進溝里就好。」
「考慮到查爾斯教授的道德素養，這種事情，並不會發生。」
「行吧。把坐標整理給我。」
林遲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金屬座椅上的查爾斯，將手腕上顯示的基礎位置展現在教授眼前。
查爾斯的精神力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從澤維爾學院的地下設施蔓延出去，覆蓋了整顆星球。
幾分鐘後，全球範圍內的斯庫魯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東京澀谷的十字路口，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斑馬線中央，綠燈已經亮了兩次，他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一動不動。
周圍的行人從他身邊繞過時投來異樣的目光，他卻渾然不覺，然後緩緩轉過身，朝最近的地鐵站走去。
紐約曼哈頓，一名坐在警局辦公桌後的警監正在喝咖啡。
他的動作突然僵硬，咖啡杯從手中滑落，棕色的液體潑在桌面的文件上。
他站起身，推開椅子，不緊不慢地朝門口走去。
「嘿，弗蘭克，你去哪？」
同事的喊聲從背後傳來，他沒有回頭，只是用極其平穩的步伐繼續往前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倫敦，巴黎，柏林，莫斯科，雪梨，首爾，孟買，全球各地的斯庫魯人都在同一時刻接收到了那道來自X教授的精神指令。
他們走向地鐵站、走向停車場、走向碼頭、走向一切可以通往集合點的交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