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韋伸出左手，將插在肩胛骨位置上的烏魯長刀拔了出來。
刀刃從他的血肉中抽離時發出的聲音讓人牙根發酸，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然後他的傷口變了。
斷裂的右臂截面先是一陣發紅，緊接著冒出了大量白色蒸汽。
那紅色越來越亮，像是有人在創口深處點了一團火，新生的肉芽從斷口處瘋狂生長出來，骨骼、血管、肌肉纖維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編織成形。
不到三秒，他的右臂重新長了出來。
托尼的呼吸在這一刻停了一拍。他認出了那種光。
「絕境病毒。」
格拉韋活動著那條新生的右臂，五指緩緩合攏。
「神盾局很大方，弗瑞更是個好管家。」
「他讓我們在地球安家，又給了我們接觸各種基因樣本的機會，你身上的絕境病毒只是其中之一，林遲先生。」
「這些年，我們篩選了幾百種可供戰鬥的基因序列。」
「變種人的、異人的、外星物種的，大部分都能在我們的身體裡穩定表達。」
「唯獨浩克的伽馬射線序列，一旦觸發就完全失控，我們也折損了十幾個最優秀的戰士。」
托尼已經從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戰甲面甲重新合上，右掌的斥力炮開始發出細微的充能聲，但他沒有開火。
「你剛才說羅德斯一直很有用，他到底在哪兒？」
「他當然還活著。」
格拉韋冷笑著，指尖在額角點了一下。
「我們需要持續提取他的記憶和行為模式，才能讓替代品在那麼長的時間裡不露出破綻。」
「所以羅德斯上校活著，對我們更有價值。」
托尼的呼吸沉了下去，戰甲胸口的方舟反應堆驟然又亮了幾分。
林遲制止住了托尼。
「先別動手。」
他朝托尼低聲道，然後重新看向格拉韋。
「所以你的底牌就是這些雜牌基因？」
格拉韋終於笑了，露出細密的尖牙。
「別說得那麼難聽。這一切都是為了生存，而且我覺得這些基因沒什麼不好的。」
就在格拉韋試圖進行最後的反抗時，人群後方忽然響起了一道蒼老而有力的聲音。
「夠了。」
人群中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足夠寬的通路。
塔洛斯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格拉韋，收手吧。」
「你已經輸了。」
格拉韋猛地轉過身來。
「你閉嘴！塔洛斯，你已經過時了！當年你把我們帶到地球，讓我們像老鼠一樣藏在人類的陰影里，現在又想把我們騙到什麼新家園去。」
「你的軟弱，才是讓斯庫魯人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原因！」
塔洛斯沒有否認。
「你說得對。弗瑞騙了我，我也騙了你們。」
「我曾經以為只要再等等，再忍忍，那些政客就會真正給我們一塊土地。」
「可你忘了，我們最初的目的不就是尋找新的家園嗎？」
格拉韋早已失去了耐心。
「這就是你再一次選擇相信地球人的原因？」
「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的話剛剛落音，一道白光落在了平台之上。
平台上，一道身影從白光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身影穿著黑色的長風衣，腰間別著兩把老式配槍，左眼戴著眼罩，光頭在強光下泛著一層冷意。
尼克·弗瑞。
他就那樣從光里走出來，像是從天劍局直接跨越了半個地球，落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腳剛踩上平台，林遲的眉頭就挑了一下。
「天劍局的大忙人，終於捨得回來了。」
弗瑞沒有理會他，先看了一眼荒原上密密麻麻的斯庫魯人，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格拉韋和站在人群前頭的塔洛斯。
「林遲，看來你是對的。」
「我早該把這件事處理乾淨。」
林遲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知道弗瑞這種人，能說出這種話已經是極限。
他偏過頭，看向下方的斯庫魯人。
「弗瑞，我問你一個問題。」
「當初卡羅爾帶回來的那批難民，一共多少人？」
弗瑞沉默了一秒。
「幾十個。」
「幾十個。」
林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隨即他抬起右手，指向眼前的人群。
「那你自己看看，現在站在這片荒原上的，有多少人？」
「估計不下八十萬，這還不是全部。」
林遲偏過頭，看著弗瑞的側臉。
「你覺得我做得太絕，覺得我把他們從城市裡拖出來，丟到荒地上，行為像一名獨裁者。」
林遲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繼續放任不管，再過十年會是什麼樣？再過二十年呢？」
「到時候這顆星球上到處都是從實驗室里走出來的完美偽裝者，他們頂著你們的臉坐在辦公室里，開著你們的飛機，指揮著你們的航母。」
「而真正的你們，連骨頭都找不到了。」
弗瑞終於偏過頭來，他的聲音低而沙啞，像是一把被砂紙打磨過的刀。
「所以你就用這種手段，把他們全部趕到一起？」
「手段是激烈了一些，但總比等他們動手之後再血流成河強。」
林遲將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人群。
「弗瑞，你比我更清楚，一旦普通民眾知道了他們的存在，會發生什麼。」
「你當年親自參與過變種人事務，看看變種人是什麼處境。」
林遲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
「變種人是人類基因突變的產物，他們生在地球，長在地球，說著同樣的語言，唱著同樣的國歌。」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被當成異類，被歧視、被排擠、被那些戴著徽章的人追著殺。」
「這還是在我和傑奎琳，這些超級英雄背書的下。」
「那他們那？」
「一群從外星來的、可以變成任何人的、已經在你們的政府和軍隊裡完成滲透的斯庫魯人。」
「你覺得那些普通民眾會怎麼想？會坐下來和他們喝茶談判嗎？」
「不會。」
林遲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們會害怕，會憤怒，會拿起他們能找到的一切武器，把他們發現的每一個斯庫魯人都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