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瑞站在平台邊緣。
林遲那些話像一根根釘子，每一句都讓人沒法反駁。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局面，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也沒想到最後掀桌子的人會是林遲。
「你說得對。」
弗瑞終於開口，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這些人如果暴露在公眾面前，用不了三個月，地球上每一個國家都會把槍口對準他們。」
「到那個時候，死的可就不只是斯庫魯人了。」
他轉過身。
「所以你把他們都集中到這裡，是準備一次性解決問題。」
「我說過，是給他們一個選擇。」
林遲朝平台下方抬了抬下巴。
「願意去新家園的，王小明會安排傳送門。到了那邊，他們想怎麼生活是他們自己的事，沒人會再拿槍逼著他們變形。」
「那不願意去的呢？」
弗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
林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問我？」
他頓了頓，像是早就把答案準備好了。
「弗瑞，天劍局現在是不是很缺人？」
弗瑞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斯庫魯人的變形能力，放在地球上是個隨時會炸的雷，可放在外太空，放在那些跟地球不對付的勢力裡面，那就是最好的特工。」
林遲轉過身，正對著弗瑞，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落得極穩。
「地球這個籠子太小，關不下這麼多能變成別人模樣的外星人。」
「與其讓他們在這裡互相猜忌，不如你把他們帶回天劍局，禍害那些真正想對地球動手的敵人。」
「宇宙里最不缺的就是壞蛋，克里人、希阿人、齊塔瑞殘部，哪一個不比地球上的政客更有價值。」
弗瑞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這算是在給我安排工作？」
「當然不是，我的權限已經用掉了，不過我想神盾局的新局長應該會採納我的建議。」
林遲看向希爾，希爾則是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說道。
「林。你難道不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像你們國家的太上皇嗎？」
弗瑞沒有理會兩人，他面朝荒原上的那些斯庫魯人，將雙手背在身後，用他慣有的那種低啞聲線開口。
「你們都聽見了。」
他的聲音被聲波陣列放大，傳遍整片荒原。
「我不跟你們講大道理，也不會給你們任何承諾。」
「三十年前我把你們帶回來，結果讓你們在地球上躲了三十年，這件事我有責任。」
荒原上的人群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卷著紅土從無數人身邊擦過。
「現在林遲給了你們新的選擇。願意去新家園的，可以走。」
「稍後開啟的傳送門，會幫你們前往新的家園。」
「那顆星球不在任何人的勢力範圍內，你們不用再偽裝成別人，可以光明正大用你們自己的臉活著。」
弗瑞停頓了一下，獨眼掃過前排那些還保持著人類模樣的面孔。
「當然，如果有人不想去，也可以跟我回天劍局。」
這話一出，人群里終於有了動靜。嗡嗡的低語聲從各個方向響起來，像潮水拍打礁石一樣此起彼伏。
「天劍局是地球的外太空防禦組織，專門處理地外威脅。」
「我們那裡不要求你們變成某個特定的人，但需要你們用自己那身本事，去對付那些宇宙外的雜碎。」
弗瑞的聲音依舊不高，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勢讓前排的幾個斯庫魯人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所以，願意跟我走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荒原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人群中響起了一道清亮的聲音。
「我跟你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下方的假弗瑞走了出來。
隨後在林遲的眼中，他的模樣逐漸變化，最後變成了一個女人的模樣。
深棕色的短髮貼著耳側，皮膚比旁邊的斯庫魯人更接近地球人，五官輪廓分明，一雙眼睛極其銳利。
她走到弗瑞面前停下腳步，仰起臉看著他，然後身體表面的偽裝開始褪去。
綠色的皮膚從她的脖頸開始向上蔓延，像是一層被水沖開的顏料，從下巴到額頭，最後整張臉都變成了斯庫魯人特有的模樣。
「我叫嘉雅。」
她的聲音沒有變，還是那個清亮而堅定的調子。
「塔洛斯的女兒。」
林遲站在弗瑞身後，聽到這話時眉頭猛地挑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嘉雅在秘密入侵里扮演過重要角色，但在眼前這個宇宙里，塔洛斯的女兒居然會主動站出來跟弗瑞走，這和他預想的差別不小。
「你還願意相信弗瑞？」
林遲忍不住問了一句。
嘉雅轉過頭來看向他，表情平靜。
「我父親已經老了。他需要有人替他看著弗瑞，免得這傢伙又把我們騙一次。」
弗瑞聞言嘴角抽了一下，但沒說話。
嘉雅說完便站到了弗瑞身側，動作自然得像是訓練過無數遍。
她這一站，像是給那些還在猶豫的斯庫魯人打了一針強心劑。
人群中開始有人陸續往外走。
「我跟你走。」
「我也去。」
「算我一個。」
一個接一個的斯庫魯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朝弗瑞的方向聚攏過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還保持著人類模樣，有些已經徹底露出了綠色皮膚。
他們走到弗瑞面前停下，然後自動列成鬆散的幾排，像是一支等待檢閱的隊伍。
林遲粗略掃了一眼，跟弗瑞走的人大概有兩三百個，數量不算少，而且其中不少人的眼神裡帶著一股子長期潛伏培養出來的狠勁。
剩下的人則站在原地沒動，但林遲能明顯感覺到，那些人的敵意已經消了大半。
「看來你們的選擇很明確。」
林遲重新看向荒原上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
「願意去新家園的人，稍後會有人安排你們。」
沒有人反對。
連最前排那幾個之前跟格拉韋一起起鬨的傢伙，此刻也垂下了腦袋，沒有再說一句反對的話。
林遲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平台正下方那個還半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格拉韋。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志在必得的譏笑，他身邊只剩幾個鐵桿追隨者，正用身體擋在他前面。
「格拉韋。」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格拉韋緩緩抬起頭，深陷的眼眶裡翻湧著不甘和屈辱。他張開嘴，綠色的唾沫順著嘴角淌下來，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你贏了。」
「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