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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玄誠子

2026-08-12 14:38:24 作者: 悲恆河的於小魚

  「玄誠子道長,我這次來找您,是為了兩件事。」

  他把外套拉鏈拉回去,在玄誠子對面盤腿坐下來,姿勢跟他一模一樣,「第一件,秘境裂縫正在擴大,我一個人扛不住,需要一支隊伍。

  我已經請到了峨眉山的鐵老,他正在幫我從退役特種兵里挑人,武當山的靜玄道長我也打算去請。青松道長說您是靜玄道長的同門師兄,只有您能幫我說動他下山。」

  「靜玄不是脾氣倔,是失望。他閉關之前曾經下過一次山,看到山下的道觀變成了景區,道門變成了表演項目,他心裡堵了一口氣。

  那之後他就把自己關在山洞裡,十年不出。他不是不想做事,是覺得已經沒有值得他做的事了。但現在不一樣了。

  帝尊親自登門來請,這份面子他得給。」玄誠子拿起那根竹杖站了起來,竹杖的底端在石面上輕輕磕了一下,「你先說第二件。」

  「第二件——您自己。我想請您也下山,加入特別行動組。不是讓您沖在第一線,是做隊伍的定海神針。」

  玄誠子轉過身來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種年輕人都不一定有的銳利,但只亮了一瞬,又被一層更深的疲憊覆蓋了。他拄著竹杖走到崖壁邊緣,腳下就是萬丈深淵,山風把他的大褂吹得獵獵作響。站了很久,久到李建軍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他才開口。

  「你剛才說你去了地府,從閻王手裡拿到了魂玉。那你知不知道閻王殿後面有一面鏡子,叫『照世鏡』?我站在這面鏡子前面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三世因果——第一世是戰場上的逃兵,臨陣脫逃害死了同袍,被判在地獄受刑五百年。

  第二世生在富貴人家,驕奢淫逸揮霍福報,死後淪為餓鬼又苦了三百年。

  這一世是最後一世,他給了我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讓我在這山洞裡苦修二十年,不沾紅塵,不問世事,替那些在裂縫邊緣受苦的孤魂野鬼念經祈福。二十年的期限上個月剛滿。」

  「他給您指的路是什麼?」

  「他說——『滿二十年之日,有一個胸口帶著暖玉的人會來找你。那人身上有你的因果盡頭。你跟他走,前世所有的債,在這一世一筆勾銷。』」

  玄誠子拄著竹杖走回松樹下,彎腰端起地上那半碗水,仰頭一口喝盡。碗底殘留的水滴落在石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我跟了他幾輩子,他從來沒有給我指過錯路。你說你是帝尊轉世,我信。因為閻王爺不會為了一個普通人動用地府的因果簿去專門安排一場相遇。你身上背的因果,比我三世加起來還重。」

  「所以您願意下山?」

  「不是願意。」玄誠子把粗陶碗放進大褂內側的口袋裡,拿起竹杖在石面上輕點了一下,「是應該。二十年前我上山的時候,閻王給我看了一條路。二十年後的今天,你站在我面前——你就是那條路的終點。我跟著你走,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

  「玄誠子道長,您守了二十年,閻王爺那邊已經記下了。從今天起,您跟我走。我幫您把前世的債全部還清。」

  玄誠子沒有回答。他把竹杖往地上一頓,轉身朝石洞走去。

  石洞不大,裡面除了一張石床、一個蒲團和一摞經書之外什麼都沒有,石壁上掛著一盞銅質油燈,燈油快燒乾了。

  他走到石洞最深處蹲下來,用手掌貼著石壁摸索了一陣,手指扣進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縫隙里往外一拉——一塊偽裝成石壁的活板被拉開了,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隻紫檀木盒子。盒子沒有鎖,蓋子被時間封得很緊,他用竹杖的底端輕輕撬了一下才打開。

  裡面鋪著一層明黃色的絲綢,絲綢上放著一枚銅錢、一疊符紙和一枚跟李建軍胸口那塊大小相仿但顏色更深的魂玉殘片。

  「這枚銅錢是閻王給的信物。這些符紙是這二十年裡我用山泉水、松煙墨和手指血畫的,貼在裂縫邊緣可以暫時抑制能量外泄。

  至於這塊玉——這是龍虎山那塊玉簡的另外一片。

  我在終南山這二十年,有一半的時間在找它。

  它埋在崖壁深處,被山體包裹著,我用了十三道符才把它引出來。

  我留著它沒有用,但它能補上你那塊魂玉缺少的一部分——你的魂玉只能溫養殘魂,加上這一片,就能修復完整的魂魄。

  你那裡不是養著兩個魂魄嗎?這個給她們。」

  李建軍接過那塊玉簡殘片放在掌心裡,殘片在接觸到掌心溫度的瞬間輕輕震動了一下,胸口的魂玉也同時發出一陣溫熱的脈衝,兩股能量隔著他的皮膚和衣料在空氣中交匯在一起,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共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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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掌心裡那片承載了幾千年因果的碎片,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玄誠子。老人正把紫檀木盒子重新放回暗格里,動作慢而穩,每一個步驟都像是做過無數遍。

  「玄誠子道長,您等了我二十年。我不會讓您白等。」

  玄誠子把暗格合上站直了身子,拿起竹杖往洞口走了兩步,在洞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朝後傳過來,語調比之前所有的話都輕,但分量更重。「走吧。山路長,天黑之前要下山。」

  李建軍把那塊玉簡殘片貼身收好,背起裝備包跟在他身後走出山洞。

  歪脖子老松樹下那半碗水已經重新蓄滿了晨露,水面映著終南山的天空和兩片正在飄過去的白雲,風一吹,雲影在水面上輕輕晃了一下,然後重新歸於平靜。

  老松樹的一根枯枝上掛著一枚鏽跡斑斑的風鈴,風鈴上沒有鈴舌,被山風推著無聲地轉了兩圈。

  那間住了二十年的石洞他連門都沒封,只把那盞快燒乾的油燈吹滅了,留了一洞的經書和那面打坐了無數個日夜的蒲團在黑暗中安靜地等待下一個有緣人。

  下山的時候玄誠子走在他前面,腳步極輕,竹杖點在碎石上幾乎聽不到聲響。

  他的背影從後面看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更像一棵被山風吹了幾十年但根系依然緊抓岩壁的老松樹,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的穩。

  剛到山腳手機信號恢復的瞬間,韓冬的電話就像踩著點一樣打了進來。

  李建軍接通之後韓冬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說他回到終南山之後不到兩天,名單上五名退役特種兵全部回復了——沒有一個拒絕。

  最快的已經在收拾行李,最慢的也說處理好手頭的事三天之內到江州報到。

  有人說鐵老的面子比紅頭文件還好使。李建軍一邊走一邊把這件事告訴了玄誠子,老人拄著竹杖步伐不變,只是嘴角的線條微微動了一下。

  「鐵老——就是你說的峨眉山那個?」

  「對。他用獵叉捅穿過野豬頭骨,力道不亞於穿甲彈。現在在峨眉山隱居,已經答應下山了。」

  「山魈也下山了。看來這場仗,不只是你我兩個人的事。」

  下午回到江州之後李建軍沒有回家,直接帶著玄誠子去了城東那棟灰色辦公樓。楊組長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見李建軍的車停下來就迎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跟在李建軍身後下車的老道人,目光在那根竹杖上停了一瞬,然後很正式地伸出雙手。

  「玄誠子道長,久仰。我是楊組長,特別行動組的日常事務由我負責。您能下山,是特別行動組的榮幸。」

  「我不是為了特別行動組下山的。我是為了他。」玄誠子指了指李建軍,然後拄著竹杖往樓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楊組長一眼,「不過既然來了,有事也可以找我。能幫的我會幫。」

  楊組長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後快步跟上去走在玄誠子旁邊。李建軍跟在他們後面,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樓的背影,心裡某個之前一直懸著的角落悄悄落了地。

  二樓的臨時指揮中心已經布置好了,中間是一張長條形的會議桌,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電子屏幕,屏幕旁邊貼著幾張放大的衛星地圖和地質掃描圖。

  趙鐵軍正帶著兩個龍盾的隊員在調試屏幕上的裂縫監測數據,門推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玄誠子手裡那根竹杖和他走路時幾乎不沾地的步伐,手上的遙控器差點掉在地上。

  「哥,這位是——」

  「終南山玄誠子道長。以後是我們特別行動組的特別顧問。」

  趙鐵軍放下遙控器站起來,姿勢不自覺地變成了立正。

  玄誠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牆上那些閃爍的數據點和不斷更新的裂縫擴大學曲線,忽然走到屏幕前面用竹杖的底端指著石橋鎮正上方一個紅色的閃爍點。

  「這裡的能量波動頻率比其他點位快。你們有沒有派人去實地看過?」

  楊組長快步走到屏幕旁邊調出那個點位對應的實地坐標,看了一下然後轉身回答:「道長,那個位置在石橋鎮以北三公里的一處廢棄採石場。之前監測數據顯示那裡只有微弱異常,我們就沒把它列入優先排查範圍。」

  「現在它不弱了。今天早上,我感覺到這個方向有東西在翻。很慢,但很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下往上挖。」

  他轉過身來看著李建軍,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確定,「這個採石場,建議你優先查。最好今天就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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