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靦腆的低下頭。
一邊使勁兒拉著納鞋底的繩子,一邊小聲說,「我的命確實好!」
「對了,你不也是廠里的工人嗎?咋這麼長時間了,還不上班呢?」
「我這也沒法上班啊!我要是上班了,鐵蛋歸誰管啊?
廠裡面雨生哥幫我找了兩個帶班的,我這尋思著,等鐵蛋再大一些再說。
廠里說是要成立啥託兒所,專門找人幫著職工看孩子,到時候我把孩子送那裡去。」
聾老太和一大媽相視一眼。
「淮茹,你家雨生能掙錢、樣子好、本事大、人緣也好。
聽你一大爺說廠子裡挺亂的。
但凡有個男的條件好點,那些女的都是上趕著追的。
男追女隔條河,女追男隔層布。
這麼好的男人可得看得緊點兒,別讓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盯上。」
秦淮茹低聲道,「不會的,雨生哥不是那樣的人!
再說了,我要是回廠子上班,我家鐵蛋怎麼辦?」
「好辦啊,我和你一大媽身體結實著呢,整天閒著也沒事兒,我倆幫你看著啊!」
「反正你和雨生基本上都是半天的班兒,中午再接回去唄!」
秦淮茹動心了,拿著大碼針撓了撓頭皮。
「那多不好意思啊,看孩子挺麻煩的,又得哄,又得換尿褯子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
平常我倆也沒少麻煩你啊,就說你用縫紉機幫我倆做了多少東西了?自己人,用不著客套!」
何雨生到家時,聾老太和一大媽已經回家了。
兩口子打開爐子生火,打了一個肉沫酸菜滷子,又在滷子上臥了兩個荷包蛋。
滷子打完盛出來,何雨生又開始燒水。
秦淮茹在一旁,猶猶豫豫的把想上班的事兒說了。
「上班?為啥要上班?」
」昨兒拿回五百多萬,夠你兩年賺的了!你在家歇兩年再說!「
秦淮茹嘟起了嘴。
水開了,何雨生把麵條下鍋,拿筷子攪了攪,散開。
「再說了,你上班了,咱家鐵蛋咋辦?我中午下班回來看不著你咋辦?我會寂寞的。」
秦淮茹紅著臉捶了他後背一下。
何雨生抄著筷子在鍋里攪,嘴裡沒停。
「媳婦兒,安生在家待著。
鐵蛋大點兒了咱還得要鋼蛋,鋼蛋大點兒了咱還得要銀蛋。
你把家裡的事兒管好就夠累的了,別進廠里忙活了。」
他把鍋蓋蓋上,轉過身來。
「廠里我跟李懷德、劉文清都說好了,只要你那攤活兒有人干,他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把你工資拿出十六萬,平分給高麗紅和馬蓉蓉,倆人高興著呢。
別看你現在沒在崗,照樣能讓領導滿意、同事開心。」
秦淮茹還是嘟著嘴:「那以後要是有人挑毛病咋辦?」
「不會的。」
何雨生掀開鍋蓋看了看,麵條在沸水裡翻滾。
「只要上下一心,和諧共濟,就沒人來挑這個理。
再說挑也沒用——
挑我的毛病就是挑劉文清的毛病,挑劉文清的毛病就是挑李懷德的毛病。
李懷德現在如日中天,楊廠長都不敢攖其鋒芒。
誰挑他毛病誰死,咱們怕個六啊?」
麵條撈出來,過了一遍涼水,兩口子端上桌開吃。
吃著吃著秦淮茹又嘟起了嘴。
「我還是想上班!」
何雨生麵條差點沒噴出來,合著我這么半天全都白說了唄。
「為啥啊?」
「我想去廠里看著你,免得你被哪個野女人給勾走!」
何雨生樂了。
「媳婦兒,我覺得你應該照照鏡子!」
「為啥?你嫌棄我?」
「你照照鏡子就知道自己的顏值有多高了!
知道為啥不願意讓你上班嗎?跟你說個真實原因。
就是你長得太好看了,只有擱在家裡我才放心。
放著佛跳牆不吃,去吃餿饅頭?
娶到這麼好看的女人我還不三不四,我不是傻嗎?」
他指著自己鼻子。
「秦淮茹,你好好看看我——我像傻子嗎?」
秦淮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像!特別像!就像一個大傻瓜!」
正笑著,她忽然豎起耳朵。
「哎,咱兒子醒了!」
她撂下筷子起身出屋,不多時把何鐵蛋抱了過來。
「還真是醒了。」
秦淮茹坐回桌邊,「你先吃,我給孩子喂喂奶。」
她側過身,掀起衣襟。
何鐵蛋小嘴吧嗒吧嗒吸著奶,小臉蛋鼓鼓囊囊的。
何雨生低頭看看自己碗裡的麵條,突然覺得不怎麼香了。
一種奇怪的念頭從心底冒出來。
他趕忙大口吃麵以做掩飾。
媽的,不要臉!連兒子的飯碗都想搶!
這是道德淪喪,還是人性扭曲?
媽媽的桑,壓脈的帶,簡直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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