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伍德湊了過來。
屁股倚在辦公桌上,也往窗外瞧。
何雨生舉起煙盒。
許伍德抽出一根煙,叼在了嘴上,借著何雨生手裡菸頭點燃。
「我看你一直在往窗外瞅,看什麼呢?」
何雨生吐出一口煙霧。
「看世界!」
「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盪風雷激。」
「小小寰球,有幾個蒼蠅碰壁。嗡嗡叫,幾聲悽厲,幾聲抽泣。」
葉小麗那邊突然接話。
「你這是點我呢?說我像蒼蠅,還嗡嗡叫!」
何雨生差點沒被一口煙嗆到。
「小麗姐,你這想像力可真豐富!
背兩句詩也能聯想到自己身上。」
「敢不聯繫麼?你多威風啊,閒話幾句就跟我甩臉子,一點兒革命友情都不顧!」
葉小麗陰陽怪氣。
何雨生渾不在意,隨手把煙盒抖落在窗台的小鐵盒裡。
「就是基於革命友情,我才敢於鐵面直言!
要是普通同事關係,我直接上強度,才懶得在這裡廢話。
行了,別矯情了!
您要想抽菸就過來,給您一支!
不想抽菸就閉嘴,別耽誤我憧憬共產主義的宏偉藍圖。」
葉小麗翻白眼。
「一支煙就想翻篇兒?沒門!
以後一周內,廠里公告你幫我謄抄在黑板上!」
何雨生撇撇嘴。
「小麗姐,送你一句話!」
「什麼話?」
「楊元亨吹管——!」
「啥意思?」
「響(想)得美!」
看葉小麗吃癟,屋裡眾人全都笑了起來!
葉小麗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吹管?」聽著好像音樂家。
說笑之間,高麗紅從廣播室出來。
兩隻眼睛紅紅的,好像兔子一樣。
她大步流星,徑直走到何雨生的面前。
「何雨生同志,請您回去轉告何雨柱同志。
昨天我壓根沒看上他,是我甩的他,不是他甩的我。
還有,我已經申請調往一線車間了,再也不會有人影響你的名聲了。」
幾句話說完,竟然飆出了眼淚,一轉身跑了。
何雨生……我尼瑪,跟誰倆呢這是?
二傻子進城,這都哪跟哪啊?
一時間他想起自家媳婦來了!
媳婦在身邊,雖說自由受限,可沒這麼多懊糟事兒。
秦淮茹上班那幾個月,他可是零緋聞的。
現在倒好,緊著規避,還是麻煩不斷。
他摸了摸下巴。
「要不然……
乾脆上媳婦兒過來上幾天班兒?
殺一殺這股子歪風邪氣?
媳婦在他身邊,玩笑沒人多想。
媳婦不在身邊,這都鬧到李懷德那裡去了。
反正淮茹的活不累,每天就是讀讀報紙,剩下時間就是在辦公室喝茶水。
先幫自己挺過這一段,等謠言止息了,到時候再回家管孩子一樣!」
「對,就這麼辦!」
主意落定,起身去找劉文清。
推開門,就發現氣氛很不對頭。
幾個戴眼鏡人一臉嚴肅,團團圍坐在辦公桌邊。
手邊一疊疊帳單,這些人一張張核對得極為認真。
劉文清和劉海中站在桌後,神情頗為緊張。
何雨生見狀給了劉文清一個眼神,鳥悄又退回來了。
房門留條小縫,適合外面聽動靜。
果然沒過半小時,裡面一聲怒喝。
「這是誰算的帳?我複查了十三頁帳單,十張是錯的!」
何雨生聳聳肩,腳尖點地回了自己辦公室。
宣傳科科長辦公室里。
市增產節約檢查委員會陳主任大發雷霆。
「一個廠的喉舌何其重要?
這是『三反五反』的核心陣地!
這裡爛一點兒,廠子裡就是爛一片。
宣傳科本來是消耗較小的科室,筆筆支出也都有記錄。
可是你們仔細看看,材料申領數目和材料科給的數據完全不符。
剛才我們負責審計的同志過了一遍,幾乎是每一頁都有錯誤。
上個月申領材料清單,總共才十三張,竟然錯了十張!」
陳主任對著劉文清拍桌子:「劉科長,這就是你對待工作的態度嗎?」
劉文清一臉疑惑:「陳主任,我雖然數學不太好,可總不至於錯這麼多吧?
沒錯,文化程度不高是我的短板,可這是舊社會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剝削壓迫造成的,不是我小時候不想學習。
您仔細瞅瞅,每張統計下面,我至少算了兩遍。
而且為了彌補短板,我特地從車間找了名兼職人員,專門替我覆核帳目。
我對待工作這麼謹慎,您還說我態度不好,我想不通!」
陳主任轉向劉海中:「這些單據都是你覆核的?」
劉海中戰戰兢兢:「不是……是我覆核的。」
「到底是不是你覆核的?」
「不是……是我覆核的!」
陳主任沖沖大怒。
「再問你一遍,是……還不是?」
「是!」
陳主任拍桌瞪眼。
「你個覆核人員怎麼可以如此不認真?」
「報告領導,我很認真!」劉海中聲音發抖,「每頁單據我至少覆核了五遍!
我當時就發現劉科長算錯了,把他統計的數字勾掉之後,寫上了正確的……」
「那個……您要不要再看看?
如果計算的話,請不要用塗掉的數,請用更正過的數再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