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殿下可是對這小子有興趣?」
王道玄見神女似乎要走,心中焦急萬分,連忙將自己偶然發現的那個身懷大氣運的少年給推了出來,期望能以此留住這位存在片刻。
這少年名為陸衍,是天瀾仙域土生土長的修士,雖靈根駁雜,但心性堅韌,前些時日更是走了大運,在一處上古遺蹟中獲得了仙尊傳承,被他視為天瀾仙域未來的希望。
王道玄作為一域之主,自年幼之時便受老域主教誨,雖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也做不出這等搶奪他人傳承的事情。
況且他主修命運大道,向來便最信天命,哪怕他能搶了別人的傳承,也終究走不了太遠。
「此子心性、天賦皆為上上之選,若是能得神女殿下指點一二,定能……」
王道玄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清冷的目光打斷。
木晚吟並未看他和他身邊的那個少年,她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仙城角落,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一襲青衫,身形挺拔,面容算不上多麼俊朗,但一雙眸子卻異常明亮,察覺到木晚吟的注視,他並未像旁人那般或是敬畏或是狂熱,只是平靜地躬身一禮。
是蕭凡。
他怎麼會在這裡?
木晚吟心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瞭然。
【叮!檢測到天命之子蕭凡,及其關聯大氣運者陸衍。】
【根據原定命運軌跡,此地本應是蕭凡的機緣之地,他將在此次虛空暗潮中結識同為大氣運者的陸衍,二人合力擊退天災,結下深厚友誼,陸衍後續將成為蕭凡的伯樂。】
原來如此,自己這是截胡了自家打工人的機緣。
木晚吟看向那個被王道玄推出來的少年陸衍,對方也正好奇地打量著她,眼中滿是少年人的熱血與崇拜。
倒是個不錯的苗子,可惜,跟錯人了。
木晚吟對此沒有過多在意,可蕭凡畢竟是她的首席三好打工人,有了打工仔契約的加持,蕭凡在她這裡的地位可謂是舉足輕重。
她心念一動,忽然想起了許久之前,自己還在東青域偽裝太上道宮神女的那段時日,似乎還為了攻略這個「退婚流」主角,專門導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白衣染血的戲碼。
當時自己隨口編造的理由,是「你、似我一位故人」。
這個坑,似乎可以再填一填。
畢竟,受了自己的影響,原本大概率會成為蕭凡知己兄弟的陸衍,此刻看蕭凡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的警惕與比較。
木晚吟不想讓這兩個人因為氣運的牽扯,最後彆扭地走在一起,影響了她首席打工人的工作效率。
既然如此,那便由她來親手斬斷這段所謂的「命運」好了。
她無視了旁邊還在喋喋不休的王道玄,玉步輕移,朝著蕭凡的方向緩緩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自行向兩側退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那道白色身影,好奇這位救世神女究竟要做什麼。
蕭凡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木晚吟,心中也有些許波瀾。
自下界歸來,加入長生書院,他已見過這位神女殿下數次,每一次,她都高坐於雲端,清冷、威嚴,宛若不可觸碰的皎月。
可不知為何,今日的她,似乎有些不同。
木晚吟停在他面前三步之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反而流轉著一絲旁人無法看懂的複雜情緒,似懷念,似悵惘,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寥落。
「神女殿下……」
蕭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拱手想要說些什麼。
可木晚吟卻只是輕輕搖頭,那層朦朧的面紗下,似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蕭凡的耳中,也傳入了周圍所有豎著耳朵的修士耳中。
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蘊含了萬千言語。
不待蕭凡回應,她的目光轉向蕭凡身側的陸衍,那個被系統認定的「大氣運者」。
陸衍被她看了一眼,只覺得自己的心神乃至神魂都被徹底看穿,在那雙悲憫的眸子面前,他那點所謂的仙尊傳承,就像是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你的路,不應只在此處。」木晚吟對著陸衍開口。
隨後,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蕭凡身上,語氣帶上了一絲只有蕭凡才能聽懂的,獨屬於他們兩人之間那段「過往」的意味。
「我曾說過,待劍開刃時,再來尋我。」
她的視線落在蕭凡背負的那柄長劍之上,那是他加入書院後,憑藉功勳換取的仙尊器。
「如今看來,你的劍,似乎尋到了劍鞘,卻忘了該如何出鞘。」
此言一出,蕭凡的面色有了些許變化。
劍鞘?
他順著木晚吟的目光看去,正好與陸衍的視線對上。
神女殿下的意思是,這個陸衍,便是我的「劍鞘」?是我的同路人?
可他心中的劍,只為一人而出鞘。
那個人,曾在他最狼狽的時候,踏月而來,賜他玉劍,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白衣染血,只為給他換取一線生機。
戒指里的丹老也沉默了。
其實蕭凡這小子早就想給他重塑肉身,但是丹老仍然拒絕了。
他跟了蕭凡這麼久,自然知道這小子心裡那點執念。
這些年,蕭凡拼了命地修煉,看似是為了向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證明自己,但丹老清楚,他只是想有朝一日,能真正地站在那位神女面前,讓她看到的,是蕭凡,而不是那個所謂的「故人」。
看著蕭凡眼中一閃而過的掙扎與執拗,木晚吟心中暗笑。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就是要讓他覺得,自己正在試圖將他推向另一段「命運」,以此來激發他的逆反心理。
「也罷。」
木晚吟再次輕嘆,聲音里裹挾著蕭瑟與遺憾,仿佛在為「故人」的傳人,沒能走出她所期望的道路而感到惋惜。
「有些因果,終究是無法強求。」
「你體內的那道傳承,雖能助你一時,卻也縛你一世,若勘不破,仙尊便是你的終點。」
木晚吟這番話,是對著陸衍說的,卻也像是在點醒蕭凡。
陸衍聞言,心神劇震,他最大的秘密,竟被對方一語道破。
「神女殿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反駁。
那道仙尊傳承,確實在某些方面限制了他的道途。
「至於你……」
木晚吟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蕭凡身上,這一次,那份「愛屋及烏」的縱容,似乎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於失望的淡漠。
「有些緣法,是枷鎖,亦是羽翼。」
「如何抉擇,全在你一念之間。」
「只是,莫要忘了你我最初的約定。」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開始緩緩變淡,白蓮再次於虛空中綻放,托著她與葉清雪的身影,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滿城修士的叩拜,以及陷入沉思的蕭凡與陸衍。
「最初的約定……」
蕭凡喃喃自語,他攥緊了拳頭。
他與她的約定,是讓那把劍真正開刃,是去太上道宮尋她。
而不是,在這裡被她安排著,去結識什麼所謂的「劍鞘」。
「我蕭凡的路,我自己會走!」
他抬起頭,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下無比的堅定,「神女殿下,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