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雪的眼睫微垂,如蝶翼輕顫,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安靜地等待著木晚吟接下來的話語。
小姐從不會說廢話。
這句聽似評價的話語,便是法旨。
觀星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太虛帝君與一眾中域大能的心神皆是劇震,他們從那句輕描淡寫的話里,聽出了一種俯瞰萬物的冷漠與……厭惡。
污泥不知己臭。
在神女殿下眼中,那席捲中域、令人聞風喪膽的魔軍,不過是一灘骯髒的爛泥。
這是何等的蔑視,又是何等的底氣。
那名浴血的仙君強者更是渾身一顫,他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神女殿下,這是要出手了。
「請小姐示下。」葉清雪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凜然的殺意。
木晚吟的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了還跪在地上的姬長空身上。
姬長空心頭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不其然,那道清清冷冷的視線,就這麼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帶任何情緒,卻讓他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死還是想活?」
木晚吟開口,聲音平淡,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姬長空喉嚨發乾,這個問題他根本沒法回答。
說想活,顯得貪生怕死,失了天樞聖地少主的顏面。
說想死……他還沒活夠。
他身後的三名天樞聖地仙王更是嚇得魂不附體,生怕自家少主頭腦一熱,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姬長空咬了咬牙,他知道,這是神女殿下給他的考驗,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抬起頭,直視著木晚吟的眼睛,那雙桀驁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決然。
「但憑殿下處置。」
他將自己的命運,交了出去。
「很好。」木晚吟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既然天樞聖地喜歡惹是生非,那我便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
隨著她話音落下,那座橫亘天際的長生書院,忽然光芒大盛。
書院門前那條貫通天地的問心梯,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道道身著銀白戰甲的身影,從問心梯的光芒中走了出來。
他們手持長槍,面容冷峻,身上散發著純粹而聖潔的光輝,仿佛是為淨化世間一切污穢而生的神兵。
這些身影越來越多,轉瞬間便在虛空中集結成一支萬人大軍。
他們靜靜地佇立在書院之前,沒有任何聲音,卻有一股肅殺而神聖的氣息,席捲了整片星空。
每一位兵士的修為,赫然都在仙君之境!
最前方的百人將領,更是清一色的仙尊中後期強者!
「這……這是……」
太虛帝君瞳孔猛地收縮,他失態地站了起來,盯著那支憑空出現的大軍。
這些兵士並非是傀儡,而是有血有肉、神魂完整的生靈。
憑空造物?
不,這比憑空造物更加恐怖!
他看向木晚吟的眼神變了又變,什麼上古仙族,什麼紀元遺脈…眼前的這位…恐怕遠不止如此。
觀星台上的其他大能,也都陷入了呆滯。腦海中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們數百萬年,乃至所有的認知。
「這是……」姬長空也看傻了,他喃喃自語,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麼。
木晚吟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她只是看著那支新生的軍隊,頗為滿意。
【叮!消耗五千氣運值,兌換「SR級長生軍團模板(仙君級)」加載成功。】
【叮!消耗三千氣運值,兌換「百名SR級仙尊將領」加載成功。】
木晚吟心中毫無波瀾。
氣運值嘛,花了還能再賺。
眼前這個機會,可是千載難逢的信仰收割盛宴,這點前期投資,完全值得。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姬長空身上。
「此乃我木家主脈麾下的一支附庸小隊,名為『長生』,今日由你暫且統領。」
「去邊境,將那些污泥,盡數蕩平。」
「你,可願意?」
姬長空猛地回過神來,他看著那支散發著神聖光輝的軍隊,又看了看主座上那位神情淡漠的女子,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統領這支神軍?還僅僅只是剛剛甦醒的一支小隊?!
去蕩平魔域?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天大的機緣!
他毫不懷疑,只要他帶領這支軍隊出現在邊境,他姬長空的威名,將在一夜之間再次響徹整個界海。
而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位神女殿下的隨手施為。
他心中的那點不甘與屈辱,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狂喜」與「崇拜」的情緒徹底衝垮。
「姬某……願意!」
「望諸位早日歸來。」木晚吟揮了揮手,依舊淡漠疏離。
姬長空深吸一口氣,對著木晚吟重重叩首,然後猛然起身,望向長生軍。
「姬某甚是有幸,遵從神女號令,望長生軍的諸位多多配合。」
按常理來講,他姬家其實麾下所有仙域加起來也能湊得起這種陣容,甚至他作為仙王巨頭,殺這些人或許也只是時間問題。
但湊不出就是湊不出,光是這一支萬人軍團,就足以凸顯出木家的底蘊了。
畢竟相對而言,只有大家族才會搞得起這種成建式的部隊,哪怕是他們姬家與太虛帝族,大多也只能把資源堆砌在一個天賦最好之人身上,目的就是為了能多一位仙王。
恐怕只有木家這種永遠不缺高端戰力的頂級隱世大家族,才會有這般的底蘊大量培養中流砥柱。
想到此,他拔出腰間長劍,遙指東北方向,「目標,邊境魔域!」
「出發!」
「殺!」萬軍齊喝,化作一道貫穿星河的銀色洪流,朝著那片被戰火籠罩的邊境,疾馳而去。
直到那道銀色洪流消失在星空盡頭,觀星台上的眾人才如夢初醒。
他們看向主座上那位依舊在慢條斯理喝茶的女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太虛帝君走上前,再次躬身行禮,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謙卑。
「殿下……殿下之能,已非我等所能揣度。」
他實在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知殿下……可還有何吩咐?」
他現在只想為這位神女做點什麼,任何事都可以。
木晚吟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那名浴血的仙君。
那仙君一個激靈,連忙再次跪好。
「你,帶路,去邊境。」木晚吟的聲音很輕。
眾人心頭又是一跳。
神女殿下,這是要親臨戰場?
「殿下,萬萬不可!」太虛帝君急忙勸阻,「邊境污穢之氣瀰漫,恐污了您的法眼,您只需坐鎮此地,運籌帷幄即可。」
開玩笑,要是神女殿下在他們中域出了半點差錯,他太虛仙族萬死難辭其咎。
木晚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卻讓太虛帝君把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
神女殿下的決定,不容置喙。
葉清雪走上前,為木晚吟披上一件月白色的披風。
「小姐要去何處,清雪便陪小姐去何處。」
木晚吟微微頷首,隨後,她的身影便在原地緩緩變淡,消失不見。
葉清雪抱著琴,同樣消失無蹤。
只留下一句話,在觀星台上空迴蕩。
「此地,借我觀戰。」
太虛帝君愣在原地,許久,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看著那浩瀚的星空,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感覺。
從今天起,這界海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他們太虛仙族,何其有幸,能親眼見證一位神明的……降臨。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一眾族老沉聲下令。
「傳我帝令,太虛界所有仙尊及以上仙士,即刻於神山集結,隨我……為神女殿下護駕!」
「另,開啟寶庫,將所有療傷聖藥、補充仙力的神物,全部裝好,隨時準備送往邊境!誰要是仗著神女心懷大愛悲天憫人,就敢拖拖拉拉,我太虛帝族,先饒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