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峰前，木晚吟停在階前，月白披風被葉清雪仔細攏好，溫柔繾綣的面容依舊疏離。
她方才從葬仙海歸來，眉眼間帶著倦意，越發像高居雲端、不願過問塵世紛擾的神明。
執律仙王想起了上頭老祖的囑託，當即取出一枚刻著太初紋路的金色令牌，雙手託過頭頂。
「太初仙庭願獻出所需仙金、陣材與修士俸祿，皆由仙庭承擔。」
木晚吟沒有接令牌，只看了葉清雪一眼。
葉清雪抬手收下，清絕眉目間沒有半分親近，她站在木晚吟身側，青色劍衣束出修長身姿，霜月凝琴懸於腰後，仙王巨頭的劍道氣息壓得階前雲氣自行退散。
「小姐罰你們做事，便將事情做好。」
「罪將明白。」執律仙王叩首應下，心中壓著的重石終於鬆開些許，木晚吟肯收仙庭的東西，便代表此事尚有挽回餘地。
木晚吟越過三人，向別院走去。
執律仙王抬眼望著她的背影，遲疑片刻，終究開了口。
「神女殿下，葬仙海之事還有隱情，圍殺楚月姑娘的三名長老，早在七百年前便被仙庭記為閉死關，他們此次離開仙庭，未曾經過任何一座傳送大陣。」
木晚吟腳步停下，「名單。」
僅僅兩個字，執律仙王已明白她要什麼，立刻將準備好的玉冊奉上。
「涉事三人分別出自刑罰殿、司天殿與供奉院，臣已封鎖他們的洞府，並扣下近千名親隨，只是三人的魂燈早被調換，命牌也經過秘術遮蔽，仙庭內部恐怕還有人接應。」
木晚吟接過玉冊，卻沒有翻開，「楚月在何處？」
隨行回來的楚月換了身乾淨的書院弟子服，赤金護腕遮住傷痕，殘破戰矛仍被她握在手中，她走到階下，鄭重行禮。
「弟子在。」
木晚吟頭也不回道，「認人。」
楚月抬起頭，目光逐一掃過執律仙王三人，隨後搖頭。
「圍殺弟子的三名仙王已經伏誅，另外兩名黑袍人從未表明身份，不過他們施展的鎖鏈能壓制柳老前輩的真靈，還曾提到太初叛逆。」
她識海中的柳老主動顯出殘魂，一位灰衣女子立在戰矛旁，身形雖顯虛淡，腰背依舊挺直。
「神女殿下，那些人想抓的是老夫。」
執律仙王看清老人面容，神色頓時變了。
「柳昭，太初仙庭第九代護道仙王，你的真靈竟還留在世間？」
「執律殿還記得老夫，倒叫老夫意外。」柳昭看向太初仙庭三人，語氣談不上友善。
「我並非有意向神女隱瞞，實在是老夫記憶殘缺，在楚月丫頭被追殺身患絕境的那一刻，才想起了這些過往之事。」
「當年老夫奉命鎮守太初源門，源門失陷後，仙庭給老夫定了叛逃之罪，族人被流放，門下弟子也被逐出中域，如今又派人來取老夫殘魂，這便是太初仙庭的規矩？」
執律仙王起身半步，又克制地跪了回去，「太初源門失陷之事發生在仙界崩裂之前，那段卷宗被列為仙庭最高禁密，以我的權限也只能查到柳氏叛逃四字。」
柳昭冷笑，「好一個叛逃。」
青姝仙王一直沉默，此刻卻從袖中取出一塊青銅腰牌，放在柳昭面前，「柳前輩可認得此物？」
腰牌正面刻著殘缺玉笛，背面只有一個歸字，邊緣留有多年侵蝕的灰痕。
柳昭盯著腰牌看了許久，殘魂開始輕輕波動，「無歸殿。」
葉清雪向前半步，手掌落在琴弦上，「說清楚。」
柳昭微微頷首，先看向木晚吟，見那位白衣神女神情平淡，才壓低聲音。
「無歸殿隱藏在太初仙庭內部，專門獵殺高階修士，老夫當年守護太初源門，親眼見過他們還用仙庭弟子的神魂開啟祭壇。」
執律仙王臉色發白，「這枚腰牌從何而來？」
青姝將頭低下，「我族祖地。」
玄鶴側首看她，目光中帶著審視。
青姝沒有逃避，「自初見神女之後，我回歸族內查遍古籍，終才得知，青氏先祖曾追隨仙笛之主。」
「先前神女殿下點明此事後，我回族中找過舊物，這塊腰牌便藏在先祖留下的劍匣里，匣中還有一句血書。」
木晚吟終於轉過身，眸色複雜，「念。」
青姝閉了閉眼，「歸門若開，笛主當誅，太初無仙，舊日登天。」
山階上的風停了，執律仙王與玄鶴都沒有開口，幾人已然聽出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太初仙庭尋找多年的太初源界，很可能一直被無歸殿掌控，葬仙海圍殺楚月，也並非幾名長老臨時起意。
木晚吟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原以為只是護短出門收一筆精神損失費，結果還撈到了仙笛之主身份卡的主線情報，系統果然從不放過任何送上門的麻煩。
【叮！檢測到部殘魂柳昭，身份因果完成初步校驗】
【叮！無歸殿與歸墟敵對意志存在聯繫，宿主當前行為已觸及仙笛之主執念支線】
【叮！柳昭對宿主產生高度敬意，氣運值增加五百】
木晚吟關閉提示，抬步走到柳昭面前。
柳昭面對她時，方才的鋒銳散去許多。
「殿下若要查無歸殿，老夫願獻出殘魂中的全部記憶，只求殿下保楚月一命，她這些年護著老夫，也該有自己的路。」
楚月急忙上前，「前輩，您答應過會陪我重登仙王境。」
「傻丫頭，老夫這點殘魂留不了多久。」
木晚吟抬手，一枚裝著葬仙海仙髓的玉瓶落在柳昭面前，「我木家從來不屑以犧牲任何人來達成所謂的大局，你且活著就好。」
柳昭怔在原處。
「殿下，這仙髓足以重塑仙王道基，給老夫這等殘魂，未免……」
「楚月缺個護道人。」
木晚吟只留下這一句，便從柳昭身旁走過。
楚月眼眶發熱，忙扶住那隻玉瓶。
柳昭看著瓶中流動的太初仙髓，數個紀元積下的戒備逐漸鬆動，他朝木晚吟背影俯身長拜，殘魂竟在仙髓滋養下穩固了數分。
【叮！舊部柳昭忠誠度提升至九十五】
【叮！天命之女楚月受到氣運庇護，氣運反哺增加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