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邊緣的殘血還沒幹透,風裡仍有靈力激盪過後的氣息,下方尚有血腥氣未散,高台上卻是一派安寧。
木晚吟倚著鋪滿白狐裘的椅背,閒來無事,指尖撥弄著茶盞蓋子。
兩隻腳丫晃個不停,木霽禾捏起一顆剝好的仙果塞進嘴裡,汁水沾了唇角,自己卻還吃的高興。
葉清雪拿帕子替少女擦淨指尖,見木晚吟袖口有些皺了,便順手覆住她的腕間,替她撫平。
「娘親,那些人也太不經打了,剛才那一拳,我還收著力氣呢。」
木晚吟點了點小丫頭的額頭,眼裡含著笑,一邊帶娃,一邊看別人替自己賣命,這日子當真過的舒坦。
站在下方的太虛帝君望見主台上的母女,臉上敬畏更深,很快便低下了頭。
執律仙王跟在他身側,說話時特意壓低了嗓音。
「殿下到底還是慈悲,連這等餘孽,都肯給他留個全屍,若不是扶搖宮主出了手,只怕殿下還要替他念往生咒。」
南華長老在旁邊聽著,撫須的手頓了頓,漲紅著老臉接過話。
「殿下心善,可那些髒東西哪配讓殿下看見,咱們長生書院養著這麼多刀劍,不就是替殿下了結這些因果的!」
這些議論,木晚吟一句也沒漏聽,面上卻仍是那副悲憫又疏離的模樣,讓人不敢輕易近前。
暗中的傳音卻早已越過虛空,落進了葉清雪識海。
「東北角看台,那幾個鬼鬼祟祟的餘黨,你去處理,動靜小些,再叫上晚汐,把場子一併清乾淨。」
葉清雪半垂鳳眸,眼裡的殺意被長睫遮住,沒讓旁人瞧見。
「遵命。」
帕子被她輕輕擱在桌邊,人已隨一陣清風消失在原處。
木霽禾還趴在桌案上擺弄那幾塊玉符,太初法則在指間流轉,好一會兒才察覺身邊少了個人。
「娘親,清雪娘親做什麼去了?」
「辦些大人該辦的瑣事,一會兒就回來。」
母女倆閒坐說話的時候,賽場外那片無名虛空中,鮮血已經四散濺開。
五名黑袍邪修才撕開界壁,便爭先恐後的往裡鑽,誰也顧不上擦去滿頭冷汗。
霜月凝琴驟然響起,清冷的琴音生生截斷了空間裂縫!
葉清雪提劍立在前方,霜華劍鋒上不見半點血跡,數百名黑衣暗衛守在她身後,封死了這片虛空的出路。
邪修頭目眼見逃不出去,狂吼著燃燒本源,身軀陡然化作一頭龐大的血色惡獸,朝她猛撲過來。
葉清雪站著沒動,只冷冷看了他一眼,手裡的劍甚至沒有抬起。
衣袖一揮,准仙帝劍意便鋪滿上方虛空,萬丈劍光轟然落下,那惡獸連掙扎都來不及,便被絞成了血沫。
剩下四名邪修臉色慘白,再也顧不上同伴,扭頭就往虛空深處逃。
陰影里,木晚汐一襲黑袍緩步走出,漆黑骨刃在纖細的指間轉了半圈,臉上仍帶著笑。
「葉侍長,手夠快的啊,這幾個,還留不留活口?」
葉清雪微微偏過劍鋒,准仙帝威壓隨之散開,整片星域的退路都被壓住。
「大小姐要清淨。」
「姐姐還真是有興致,區區幾個餘黨,竟然派一位準仙帝親自動手,真是大材小用,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木晚汐掩唇笑了一聲,手中骨刃接連划過,那四人逃竄的身形頓時僵住,生機隨之斷絕。
五名堪比仙王境的邪修,臨死連聲慘叫也沒留下,肉身與神魂便一同散成齏粉。
守在一旁的暗衛熟練的收攏舊日濁氣,將其盡數淨化,很快便連半點痕跡都找不見了。
木晚汐滿意的拍了拍手,看了一眼清理乾淨的虛空,這才懶洋洋的轉身。
「走吧,姐姐還等著咱們回去迎客呢。」
葉清雪重新出現在主台階下時,連一盞茶的功夫都還沒過去。
她單膝跪下,任由劍鞘上的一縷血煞氣散開,清冷的聲音里聽的出自責。
「屬下護衛不力,竟讓幾個藏匿的舊日餘孽驚擾盛會,為護在場修士,屬下未經請示便將他們盡數斬殺,請殿下重重降罪!」
數萬修士的目光頓時聚了過來,台前台後,很快響起一陣議論。
太虛帝君吸了口冷氣,腳下不自覺的退了半寸。
他早就察覺人群里還藏著幾個不安分的,正想傳訊叫人去處理,沒想到還是晚了。
長生木家動手實在太快,尤其這位葉侍長,殺起人來竟連半分遲疑都沒有。
木晚吟蹙起眉,清冷的臉上添了幾分倦色,看向葉清雪時,眼裡又有些痛心。
「生靈修行,自有其定數,他們縱然走錯了路,你又何必下手如此決絕。」
她抬手揉著眉心,停了片刻才繼續開口,語氣里儘是無奈。
「罷了,你也是為了護住滿場修士,便罰你去後山面壁三日,再抄道經百遍。」
開玩笑,自然是做個形式,她可不會讓自己家姐姐去干那種沒有任何用處的事。
全場修士一時都沒了聲音,彼此看了看,誰也沒有接話。
這罰對於一位準仙帝來說,已經算是極大的懲罰了!
其實別說是准仙帝,哪怕是一位瑕疵仙王,面臨這種懲罰,也會覺得臉面難堪。
執律仙王等人卻越發認定神女至純至善,誰若敢說半句不是,他們第一個不答應。
南華長老眼淚都下來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哽咽著連連搖頭。
「殿下這心,實在太善了啊,都這個時候了,還替那些邪修的亡魂難過,若不是葉侍長擔了這殺孽,只怕殿下又要傷懷許久!」
「正是,神女什麼都好,就是太仁慈,幸好還有咱們長生木家的人,能替殿下除去這些污穢!」
四周讚頌聲不斷,木晚吟不緊不慢的端起茶盞,借著飲茶掩去了唇邊的滿意。
這群人的腦子果然省心,根本不用她多說什麼,至純至善的名聲便又替她坐穩了。
木霽禾跳下椅子,一溜小跑到了葉清雪面前,抓著她的手便往上拉。
「清雪娘親,起來嘛,娘親才舍不的罰你呢。」
木晚吟輕輕斥了小丫頭一句,語氣里卻沒有多少責怪,只叫葉清雪回來,仍在自己身邊坐下。
養著個仙尊境的乖巧女兒,又有忠心的下屬替自己處理麻煩,這日子過起來,連神仙都未必比她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