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小丫頭軟糯的說話聲，身邊又有葉清雪照料，先前那些嘈雜很快便被拋開，高台上重新安靜下來。
盛世大會正要開啟第二輪遴選，外務殿主木逢財卻抱著一卷密卷，匆匆登上主台。
那張圓潤的臉上不見平日笑意，他走的很急，顯然是出了事。
「殿下，西北角出事了。」
茶盞被木晚吟放回桌上，她抬眼看向來人，等著下文。
遠方雲端，長生書院的護衛讓出一條通道，幾名散修打扮的灰衣老者被押了過來，死死按在台前。
這幾人都有仙尊境上下的修為，如今卻枯瘦憔悴，衣衫破損處，暗紅的血痕布滿全身。
木逢財偷偷朝木晚吟眨了眨眼，隨後轉過身，揚聲向眾人稟報。
「回稟殿下，暗衛在場外查驗，發現這幾人身上帶有純粹的舊日濁氣，還想潛進會場，破壞大陣！」
台下頓時罵聲四起，無數修士攥緊兵器，有人已經拔刀出鞘。
「這種邪門歪道還留著幹什麼，直接殺了祭旗！」
「殺了他們！連神魂也別放過！」
被數萬道憤怒的目光盯著，幾名灰衣老者伏在台前，身子抖個不停。
木晚吟端坐主位，看著他們這副模樣，眉眼間露出幾分憐憫。
沒有敵人就自己編一個敵人？沒有看錯的話，這幾個仙尊邪修應該是木逢財派人安排偽裝的。
一聲輕嘆傳下高台，眾人的叫罵漸漸停住。
「諸位，先別動手，他們雖沾了濁氣，卻還認的人，說的清話，想來是受了蠱惑，才走上這條歧路。」
太虛帝君趕緊上前，恭敬行禮後，忍不住出聲勸阻。
「殿下，這舊日濁氣一旦沾身，幾乎就除不乾淨了，今日若放他們回去，往後還不知要害多少人啊！」
眾人連聲附和，唯恐神女真的心軟，將這幾個禍患放了。
木晚吟垂下眼，看著台前的灰衣老者，開口時聲音依舊清越。
「上天尚有好生之德，修行又有幾人能一帆風順，連一個改過的機會都不給他們，長生書院還談何普度界海？」
幾名老者猛然抬頭，眼裡終於有了活命的盼頭，慌忙磕頭謝恩，額角撞出了血也顧不上。
就在此時，葉清雪指尖撥動琴弦，一道劍氣驟然掠出，頃刻便貫穿了幾人的神魂！
半息不到，剛響起的慘叫便斷了。
幾具屍身癱軟下去，很快化作黑灰，散在眾人眼前。
其實是魂歸系統空間了…
木晚吟自然不會虧待他們，別的不談，等他們出來給安排一個仙王軀體還是沒有問題的。
這一番動作，至少效果還是有的，全場再無人敢出聲。
葉清雪收好霜月凝琴，轉身向著木晚吟跪下，脊背始終挺直，沒有半分退避。
「殿下，他們體內種了噬魂禁咒，一旦發作，便會引起瘟疫，屬下擅自出手，罪該萬死，殿下如何責罰，屬下都認！」
這幾句話說的清楚乾脆，任誰都聽的出，她並不後悔方才動手。
木晚吟的身子微微一顫，搭在白玉扶手上的手越握越緊，「你……他們還沒把話說完。」
執律仙王急忙走出來，擋在葉清雪前面，躬身替她求情。
「殿下息怒，葉侍長也是顧著界海蒼生啊，真要讓瘟疫散開，在場這些人怎麼辦，還請殿下念在她一片忠心，饒她這一回！」
「是啊，她寧肯擔著違命的罪，也要護住殿下和蒼生，這份忠心，咱們可都看在眼裡！」
其餘掌權者接連跪下，你一言我一語的替葉清雪說話，只怕神女真動了怒，要重罰這位功臣。
木晚吟閉了閉眼，過了片刻，才長長嘆出一口氣。
「既然你們都替她求情，這一回，本座便再饒了她，可該罰的不能免，先前那百遍道經，改作千遍吧。」
葉清雪叩首領罰，起身退到一旁，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
這一出雙簧，兩人配合的半點不差。
落在旁人眼裡，便是神女至純至善，連敵人的性命也舍不的輕棄，偏偏身邊的人下手一個比一個狠，將那些見血的事全替她辦了。
長生木家最讓人忌憚的，恰恰就是這一點。
神女永遠乾乾淨淨的坐在高處，凡是擋路的人，自有那些忠心又狠辣的下屬替她除去。
木霽禾挨到葉清雪身邊，踮著腳，在她耳邊小聲嘀咕。
「清雪娘親，你早知道他們該死，是不是？那為什麼還要惹娘親生氣呀？」
葉清雪替她攏好鬆開的髮髻，再開口時，眉眼間已柔和了許多。
「你還小，不懂，那些髒東西，不能讓你娘親沾手。」
第二輪比試的呼聲很快響了起來，高台上方才那點插曲，也漸漸沒人再提。
長生書院布下的大陣盡數開啟，界海上方，一座巨大的虛空擂台緩緩顯現。
有葉清雪縱著，木霽禾越發坐不住，趁木晚吟喝茶的工夫，便溜下椅子，跑到白玉欄杆邊往下瞧。
小丫頭生的精緻，偏偏又有一身仙尊后期的氣息，才往欄邊一站，下方不少修士便覺著呼吸發緊。
看到有人受傷落敗，她便隨手揮出幾道太初造化之力，光暈落下，那些斷裂的骨頭很快便重新接好。
受了她恩惠的修士又驚又喜，紛紛跪下叩首，一聲接一聲的高呼小殿下恩德齊天。
木晚吟看著欄邊的小身影，心裡越發舒坦，系統面板上的信仰值還在一個勁的往上漲。
「還是有個好閨女省心，這日子，真舒坦。」
茶盞握在手裡，木晚吟唇邊的笑意也比方才真切了幾分。
葉清雪守在一旁，目光始終跟著木霽禾，連周圍細微的靈力波動都沒放過。
「霽禾這麼聰慧，往後，晚吟終於可以歇息歇息了。」
她說的輕，卻半點不像客套，對這對母女，她向來護的緊，容不的旁人傷著分毫。
擂台邊，楚月和蕭凡等人望著那隨手灑落的造化光暈，不約而同的露出苦笑。
君無涯握著長劍，指節緊了緊，沉默片刻才開口。
「咱們拼死拼活才修出的這點法則，她怕是看都懶的多看一眼。」
芷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他心裡不痛快，說話便有意帶了幾分打趣。
「君師兄，何必跟小殿下比，咱們把修為練好了，能替殿下辦些粗活，不也挺好？」
蕭凡揉了揉眉心，再看高台上那對母女，心裡的敬畏又添了一層。
「芷璃師妹說的是，這樣的底蘊，界海里還能找出第二家嗎？咱們跟緊神女，把斬妖除魔的差事辦好，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