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說話間,第二輪考核已然開始,各家天驕早就等不及了,只盼能在長生木家面前露一回臉。
天水聖地的聖子剛勝過一名強敵,意氣正盛,特意將自家絕學又施展了一遍。
水波在他周身翻湧,大陣之中,一頭水流凝成的麒麟昂首咆哮,來回奔騰。
木霽禾趴在欄邊看了片刻,嫌棄的撇了撇嘴,忽然轉頭喊了一聲。
「娘親,你看那個人,他練的功法好奇怪,裡面還有蟲子呢!」
這一聲傳遍會場,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齊齊望向了天水聖子。
天水聖子臉上的得意頓時僵住,忙不迭收起功法,勉強擠出一點笑。
「小殿下,您看錯了吧?我天水聖地這功法傳了百萬年,向來清正平和,怎麼會有蟲子。」
天水聖主也坐不住了,趕緊起身,朝主台賠著笑臉解釋。
「殿下明鑑,犬子練的確實是本門天水訣,絕無半點摻假,我們天水聖地,可從沒跟舊日邪魔來往過啊。」
主位上的木晚吟沒有起身,目光停在天水聖子身上,靜靜等著他說完。
木霽禾卻皺起小眉頭,伸手指向他腰間那塊玉佩,半點沒有改口的意思。
「我才沒看錯,就在那塊玉佩里,一條黑黑的長蟲,還在往外冒黑氣!」
冷汗從天水聖主額角滾下來,他顧不上擦,仍硬撐著解釋。
「小殿下一時看岔了,也是有的,這玉佩是本門傳承至寶,封著遠古水精,哪裡是什麼黑蟲。」
怕眾人不信,他特意催動玉佩,將其中的水靈之氣引出,想讓在場的人看個清楚。
水靈之氣才散開,木霽禾便隨手彈出一縷造化光暈,正落在那枚玉佩上。
原本晶瑩的玉佩猛然一顫,被光暈觸及之處,竟傳出了刺耳的尖叫。
緊接著,一條漆黑扭曲的魔蟲鑽出玉佩,張口便咬向天水聖子的脖頸。
天水聖子嚇的失聲大叫,雙手拼命去扯,咽喉卻被死死咬住,怎麼也掙不開。
不過片刻,魔氣便侵遍全身,他掙扎的動作漸漸停了,整個人抽搐著乾癟下去。
周圍修士連連抽氣,慌忙向後退開,誰也不敢靠近那條還在不斷脹大的魔蟲。
天水聖主腿一軟,直接癱坐下去,指著兒子的屍身,嘴唇抖了半晌。
「怎麼會……不,不可能啊!那是我天水聖地的至寶,怎麼會鑽出這種東西!」
木逢財當即喝令,外務殿守衛迅速圍上來,將天水聖主的退路堵死。
「天水聖地,好大的膽子!竟敢把魔蟲帶進會場,你們是想害殿下,還是想害死在場所有同道!」
罪名當眾扣了下來,天水聖主哪裡還說的清,只能翻身跪下,朝著主台不停磕頭。
「殿下,冤枉啊!我們沒有,真沒有勾結邪魔!一定是有人換了玉佩,有人要害我天水聖地啊!」
木晚吟仍坐在主位,眼裡露出悲色,看向那具乾屍時,又似有幾分不忍。
沒有辦法,畢竟這天水聖主也是當初背叛仙笛之主的殘部之一,自然得找個由頭解決掉。
「天水聖主,你說自己冤枉,可魔蟲確實從你兒子身上出來,如今它就在場中,隨時可能傷人,本座又該如何信你?」
太虛帝君跨前一步,長劍出鞘,直指天水聖主。
「殿下,證據就在眼前,還聽他狡辯什麼!天水聖地既已投了魔道,便該一併剷除,免的日後再害人!」
執律仙王同樣沉下臉,高聲應和。
「長生木家的規矩擺在這裡,容不的這等心術不正的東西撒野,殺!」
四周仙王生怕落於人後,紛紛祭出法寶,滿場殺意都衝著天水聖地而去,顯然誰也沒打算留活口。
天水聖地的幾名長老見勢不妙,臉都嚇白了,顧不上聖主,轉身便想突圍。
木霽禾拍了拍小手,指著場中的魔蟲,聲音又脆又亮。
「清雪娘親,那些長蟲好噁心呀,快踩死它們!」
葉清雪眼神一冷,指尖隨即亮起劍芒。
那些仙王還沒來的及出手,霜華劍氣便已鋪開,萬道流光直落擂台!
逃跑的長老接連被釘死在台上,那條膨脹的魔蟲也沒能躲開,在密集的劍氣中一併化作灰燼。
天水聖主張著嘴,最後一句求饒尚未出口,太虛帝君的劍便斬了下來,頭顱滾落,鮮血濺滿白玉磚。
方才還爭辯不休的場中,轉眼只剩下一片血跡。
葉清雪又一次跪在主台前,眼眸低垂,聲音依舊平穩,仿佛早已準備好了領罰。
「屬下護主心切,沒等殿下示下,便擅自殺了這些邪魔餘黨,還讓殿下見了血,都是屬下的過錯,請殿下重罰!」
這回連普通散修都跟著跪了下來,太虛帝君等人尚未開口,台下已響起一片呼聲。
「葉侍長殺的好!這等敗類,誰見了都該殺,葉侍長替天行道,有什麼罪!」
「神女殿下心善,可對邪魔真不能留情啊,求殿下開恩,別責怪葉侍長!」
望著下方跪倒的人群,木晚吟半晌沒有開口,最後只是長長嘆了一聲。
她抬起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指尖停了片刻,終究又緩緩放下。
「你們啊,總是這樣急,便不能多等一會兒,讓本座查清來由,也讓他們把話說完嗎。」
執律仙王抬頭望向主位,臉上沒有半分遲疑。
「殿下,邪魔多活一刻,蒼生便多一分危險,您心裡裝著眾生,下不了手,我等卻不能眼看著他們害人,這惡人,我們來做!」
木晚吟緩緩閉上雙眼,像是不願再看台前血跡,神情里儘是沉痛。
葉清雪回到她身後,卻瞧的分明,自家主子唇角那點笑意,壓了又壓才沒露出來。
木逢財已經催人清掃場中,天水聖地留下的法寶財物也一併查抄歸庫,動作利落,沒落下一件。
木霽禾跑回主位,扯著木晚吟的袖口輕輕晃,仰起小臉哄她。
「娘親,不生氣了嘛,清雪姨姨已經把壞人打跑啦,以後霽禾也保護你!」
台下不少修士聽著這話,眼眶又紅了,望向母女二人的目光越發恭敬。
小殿下多懂事,神女又如此仁慈,可看看台前尚未擦淨的血跡,誰都明白,往後惹誰,也別惹長生木家。
木晚吟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再開口時,聲音仍輕,帶著幾分不願追究的憐憫,也就此了結了這場風波。
「罷了,既然因果已斷,便由他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