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既然因果已斷，便由他們去吧。」
木晚吟聲音很輕，這話一出，先前那場血腥風波便無人再提，台下的修士紛紛起身，望向主位時，眼中的敬畏之外，又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第二輪考核重新開始，盛世大會上，有了天水聖地的前車之鑑，各方勢力派出的天驕都收斂了不少，再沒人敢隨意賣弄，唯恐自家功法里也藏著什麼見不的人之處。
白狐裘里，木晚吟懶懶的倚著，指尖撥弄了幾下茶盞蓋，下方擂台上尚有比試未完，靈光四散，她看了一會兒，便覺著沒什麼意思。
這日子過的當真舒坦，帶娃也不耽誤看熱鬧，麻煩事還有別人替自己料理，想想都覺著省心。
白玉欄杆邊，木霽禾托著腮幫趴在那裡，看的津津有味，瞧到興頭上，還會伸出手指比劃兩下，淡金色的瞳孔里滿是新奇。
守在她身側的是葉清雪，神識始終籠著整座廣場，哪怕只是一絲靈力異動，她也能立時察覺。
「娘親，那些人也太不經打了吧？剛才那一拳，我都沒敢使勁呢。」
木霽禾回過頭，小聲嘟囔著，臉上還有些不滿。
木晚吟笑著點了點她的小額頭。
「你要真使勁，逢財長老怕是又要心疼他那些仙石了。」
不遠處，太虛帝君聽見母女倆的對話，心頭又是一跳，忍不住向身旁的執律仙王傳音。
「聽見沒有？小殿下方才那一擊，竟然還收著力。」
執律仙王喉嚨有些發乾，原以為自己已經見識了長生木家的底蘊，如今看來，知道的怕是連一點皮毛都算不上。
南華長老撫著鬍鬚，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小殿下可是神女血脈，生來便有大道造化，哪能只看那仙尊后期的修為？二位道友啊，還是看輕了長生木家。」
直到此時，第二輪考核的內容才正式公布，不再是擂台比試，而是一條橫亘虛空的問心道。
木玄親手布置的這條道，以周天星斗迷神陣為基，內藏九千九百九十九重幻境，所考驗的，正是入陣之人的道心。
「入此道者，須憑本心前行，道心不堅，自會被傳送出局，時限三個時辰。」
木逢財聲音洪亮，待廣場上的議論稍歇，便抬手指向問心道入口。
「長生書院核心弟子，先行入陣，也讓諸位看看。」
楚月、蕭凡、君無涯、葉傾城等人依次起身，神色各不相同。
幾人彼此看了一眼，誰也不肯落後，卻又心照不宣的給同門讓出了落腳之處。
「諸位師弟師妹，我先走一步。」
星隕矛往肩上一扛，楚月第一個踏上了問心道。
玉石鋪就的道路隨即亮起微光，她的身影沒入其中，周遭便有無形之力緩緩合攏，將她籠罩在內。
緊跟上去的是蕭凡與君無涯，兩人一左一右，幾乎同時邁出了腳步。
韓莫拉住皇甫嬌的手，仍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嬌嬌，咱們也走吧，早去早回，我那兒還一堆帳沒算呢。」
芷璃與芷嫣姐妹相視一笑，也不再耽擱，跟著走了過去。
最後上前的是葉傾城，踏入問心道前，她抬頭望了眼主台上的身影，眼底的清冷淡了幾分，這才收回目光，邁步入陣。
光霧漸漸聚攏，一眾天驕的身影很快便看不清了。
木霽禾好奇的探出腦袋。
「娘親，他們幹什麼去啦？那條路看著還挺好玩的。」
木晚吟取了顆晶瑩剔透的葡萄，瞧她眼巴巴的望著，便笑著遞到她嘴邊。
「去走一段長路，順便看看，自己心裡究竟放不下什麼。」
葡萄塞進嘴裡，木霽禾的腮幫子鼓了起來，說話也有些含糊。
「那娘親呢？娘親心裡藏著什麼呀？」
「我心裡？」
木晚吟笑了一下，目光落向不遠處的葉清雪，停了片刻，又若無其事的移開。
「清靜和安寧罷了。」
茶水將滿時，葉清雪續茶的手才頓了頓，她垂著眼帘，沒讓人瞧見眸中的那點情緒。
問心道內，已是另一番景象。
前世的戰場重新出現在楚月眼前，太初源門崩塌，無數界外邪魔湧入，昔日同袍接連倒在身邊，識海之中，仙王殘魂柳老的呼喊愈發急促，催著她趕緊離開。
可她沒有退，星隕矛在掌中握緊，矛尖抬起，對準前方那尊高大的淵主虛影。
「前世沒守住，是我技不如人，今生蒙殿下搭救，這條命就是殿下的，還退什麼！」
太初之力聚於矛尖，楚月迎著那道虛影刺出一矛，眼前的戰場頃刻破碎，連同耳邊的呼喊，也一併消失了。
與她不同，蕭凡此時正站在一座寶庫之中，入眼儘是仙王器，識海里，丹老的聲音急的幾乎變了調。
「小子，還愣著幹什麼！這些可都是無主之物，拿了就能一步登天，做那仙王巨頭！往後誰敢給你臉色看！」
滿地奇珍異寶，蕭凡看了又看，最後卻只是搖頭。
「老頭，你這眼光不行啊，這些東西再好，比的上殿下隨手給的一枚丹藥麼？跟著殿下，還愁以後沒有？」
寶庫的門就在前方，他徑直走了過去，連手邊那件仙王器，也不曾多摸一下。
君無涯腳下卻是一片血海，前世死於他劍下的仇敵，今生敬畏他的同門，盡數化作怨魂撲來，而在血海盡頭，木晚汐正朝他勾著手指。
一聲冷哼過後，輪迴劍意自他體內迸發，劍光橫掃而過，撲至近前的怨魂當即消散，未能碰到他半片衣角。
「區區心魔，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我為何揮劍，還輪不到你來指點。」
偏偏最難應付的，是韓莫。
剛入問心道，他便發覺腳下已是萬丈深淵，四周卻各有道路通向至寶，一條比一條平坦，路的盡頭霞光四溢，連寶物的模樣都看的一清二楚。
韓莫瞧了片刻，索性盤膝坐下，摸出儲物戒里的茶具，半點往前走的意思也沒有，反倒慢悠悠的泡起了茶。
「騙誰呢？白送上門的便宜，狗都不信，我就在這兒坐滿三個時辰，看你能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