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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風起東南隅

2026-09-26 12:56:36 作者: 大天使伽百列

  對於舊日之門的事,木晚吟並未太過在意,只在心裡同系統問了幾句,便若無其事的將那瓣清透的果肉送到了葉清雪唇邊。

  葉清雪微微一怔,下意識張口含住,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抬眼看向木晚吟,卻發現對方已經望向了殿外,夜色沉沉,也不知在看些什麼。

  「晚吟?」

  沒有回應她,木晚吟只垂下眼,指尖輕輕撫過膝上木霽禾柔軟的銀髮,小丫頭已經睡熟,呼吸勻淨,嘴角還留著一絲笑,對即將到來的風雨毫不知情。

  才安生了幾天,又要有事了。

  「去把逢財和南華叫來。」

  她聲音放的很輕,說完又低頭看了看,生怕驚醒懷中的孩子。

  葉清雪沒有多問,起身時,眉眼間卻已添了幾分冷意,能讓木晚吟深夜召人過來,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沒過多久,木逢財和南華長老便一前一後趕到了主殿,兩人來時步履匆忙,額上還沁著細汗,顯然一收到葉清雪的傳訊,便急急趕了過來。

  「殿下,您找我們?」

  木逢財圓臉上掛著恭敬的笑,眼睛卻忍不住往殿內掃了一眼,不知今夜出了什麼事。

  南華長老已先一步躬身行禮,腰彎的很低。

  「深夜叨擾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不必多禮。」木晚吟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看向他們。

  「界海東南角,近來可有什麼異動?」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茫然,顯然不曾聽說什麼。

  木逢財不敢耽擱,忙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來回查閱了幾遍,這才抬頭回話。

  「回殿下,東南十七域前幾日才清剿完舊日餘孽,眼下各方都忙著劃分地盤,沒報上來什麼大事,哦,還有,那幾家新歸附的仙域聯名遞了摺子,想在主城給您立神像,說要日夜供奉,為您祈福。」

  南華長老捋了捋鬍鬚,也在一旁補充。

  「天水聖地覆滅以後,東南各域確實老實了不少,長生書院的規矩,如今沒人敢明著碰,倒是上門示好的,一家接著一家。」

  木晚吟聽著沒有接話,只將小丫頭的一縷銀髮繞在指間,慢慢撫平。

  殿內遲遲無人開口,木逢財臉上的笑漸漸收了,南華長老也放輕了呼吸,兩人都清楚,神女不會無緣無故問起東南的事。

  「傳令下去,書院進入最高戒備。」

  過了片刻,木晚吟才開口,聲音清清冷冷。

  「另外,對外宣稱,本座要閉關三月,參悟大道,期間不見任何人。」

  「閉關?」

  木逢財愣了愣,話沒過腦子便問了出來。

  「殿下,盛世大會才剛結束,您這時候閉關,外頭那些人怕是又要胡亂猜測……」

  南華長老忙拽住他的衣袖,木逢財頓時噤聲,眼看他閉了嘴,南華長老才恭敬問道。

  「殿下可是另有安排?您吩咐,我等照辦便是。」

  

  木晚吟抬起眼,平靜的目光落在二人臉上。

  「舊日之門將啟,一場浩劫就在眼前。」

  話音落下,站在殿中的兩個老怪物同時變了臉色,方才那點疑惑早已不見,有系統灌輸的記憶在,他們知曉的東西遠比同境要多得多。

  「舊日之門?!」

  南華長老手一抖,險些扯下幾根鬍鬚。

  「殿下,那不是古籍里的傳說嗎?記載里,每開一次門,便要覆滅一個紀元啊!」

  木逢財的臉也白了,額角冷汗直往下淌,連玉簡都忘了收起。

  「殿下,這可不是小事,要不即刻召集界海萬族,一同商議對策?還有長生長城,那邊也該增派人手,萬一……」

  「不必。」

  木晚吟打斷了他,神色並無變化。

  「讓他們來,正好。」

  讓他們來?

  木逢財張了張嘴,又扭頭看向南華長老,兩人一時都沒明白,難不成,神女竟要任由那些舊日邪魔闖進來?

  南華長老皺眉思索片刻,忽然抬起頭,再看木晚吟時,眼中的驚懼已換成了敬畏。


  「屬下明白了!殿下是想借這個機會,把藏在暗處的界外餘孽都引出來,再一併除去!這舊日之門,既是劫難,也能做誘餌!」

  木逢財聽罷一怔,隨即拍了下大腿,方才蒼白的臉上竟又有了幾分血色。

  「原來如此!還是殿下想的周全,既能清掃界海,又能看看那些新歸附的勢力到底忠不忠心,好,好計策!」

  看著自顧自想明白的兩人,木晚吟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她不過是不想一個個去找罷了,既然敵人自己要來,索性等他們到齊,再一併收拾乾淨,往後也能少些麻煩。

  「此事,你們二人去安排。」

  木晚吟低頭,在木霽禾軟軟的臉頰上輕點了一下。

  「記住,動靜鬧大些,要讓整個界海都知道,東南有大亂。」

  「遵命!」

  兩人齊齊應聲,神女既有安排,他們心裡也踏實了些,連帶著臉上都有了幾分躍躍欲試。

  「還有一事。」

  見二人要退下,木晚吟又叫住了他們,她看著懷中熟睡的女兒,唇邊多了一點笑意。




  「晚吟。」先出聲的卻是葉清雪,她一直靜立在旁,聽到這裡,終於沒忍住往前走了一步。

  「不可,那地方太髒了,那種東西經過的地方大多…不適宜觀看。」

  木逢財和南華長老更是當即跪了下去,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殿下三思啊!您何必親自去冒這個險!」

  「是啊,清剿邪魔的事交給我等便是,您留在書院坐鎮,我們才好安心行事啊!」

  沒有接他們的話,木晚吟只是看著懷裡的小丫頭,開口時,聲音中還帶著幾分笑意,叫人聽不明白。

  「我若不去,又怎能了解萬民所處之境。」

  地位越高,責任越大,停了片刻,木晚吟又添了一句,殿內幾人聽完,竟是誰都沒能立刻接上話。

  「霽禾也隨我同去。」

  帶上木霽禾,這是誰也沒料到的,主殿裡才靜了片刻,木逢財便急急抬起了頭,連尊卑都顧不上了。

  「帶小殿下去?不行,這怎麼行!」

  他連連搖頭,圓胖的臉上滿是慌張,話都說的有些不利索。

  「殿下,東南馬上就要打起來了,那可是舊日邪魔,真要動起手來,小殿下萬一……萬一有個閃失……」

  南華長老也急出了汗,跪在一旁不肯起身,幾次欲言又止,到底還是跟著勸道。

  就連素來順著木晚吟的葉清雪,此時也蹙起了眉,望向熟睡的孩子,眼中儘是不贊同。

  「晚吟,霽禾還小。」

  見三人都在反對,木晚吟抬了抬手,殿內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她沒有急著解釋,只低頭看了女兒一會兒,指尖撫過那光潔的額頭,再開口時,語氣依舊平淡,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總護在身邊,她何時才能長大,生於造化的孩子,若從未見過真正的毀滅,又如何明白生死。」

  這話說的有些深,木逢財和南華長老聽了半晌,也沒能全想明白,卻不好再勸下去,只能各自揣摩,或許殿下是要磨礪小殿下的道心,又或許,應對此次浩劫,小殿下另有旁人不知的作用。

  葉清雪抿緊了唇,終究沒再開口,晚吟既已決定,便不會再改,自己能做的,也只有緊緊跟著她們母女,片刻都不離開,真有危險,便由她先擋著。

  她並不過分擔心晚吟的安危,晚吟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

  主要是一旦被舊日入侵的地方,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倖存者實在是難以入目,下場過於悽慘,難免會污了晚吟的眼睛。

  「此事就這麼定了。」

  木晚吟抱著木霽禾站起身,小丫頭睡夢中動了動,往她懷裡又靠近了些。

  「你們去辦事吧,本座閉關期間,書院大小事務,由你們二人與九大峰主共同商議處置。」

  「屬下……遵命。」

  木逢財和南華長老只好躬身退下,直到走出殿門,二人眉間的憂色也沒有散去。

  三日後,長生書院向外宣布,神女將閉關參悟無上大道,與此同時,界海各處接連傳出了有關東南的消息,一則比一則驚人。


  「聽說沒有?東南十七域那邊出事了,好像是什麼上古邪魔!」

  「什麼好像,天都裂了!我那個在東南做生意的遠房表弟,昨夜剛傳的訊,說裂縫裡爬出來的全是吃人的怪物!」

  「長生書院已經把那片區域封了,聽說連仙王都死了好幾位,你們還不知道?」

  消息越傳越遠,修士們惶惶不安,東南各域的逃亡者也越來越多,通往中域的幾處傳送陣,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擠不出來。

  此時,混亂中心一座靠近界海邊緣的補給仙城,卻遲遲不肯開門,這座名為望海的城池外,已經聚集了大批逃難的修士。

  緊閉的城門上方,身披甲冑的守衛站滿了城牆,為首那名錦衣青年負手而立,瞧著城外越聚越多的人,臉上沒有半點憐憫。

  「沒仙石,就不准進!想活命的,每人交一萬上品仙石,拿不出來?那就老老實實在外頭等死!」

  城外數萬修士聞言,臉上最後那點盼頭也沒了,他們大多拖家帶口,一路倉皇逃來哪還能湊出這麼多進城費。

  正爭執間,三道身影從遠處天際而來,城牆上的喝罵、城門前的哭求,都沒能讓她們停下,轉眼便落到了城門外。

  為首的白衣女子以面紗遮著容顏,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眸,懷中抱著個銀髮女童,模樣精緻可愛,身旁那位侍女也戴著面紗,目光掃過城頭時,隱隱透著幾分冷意。

  來的正是換過裝束的木晚吟一行人,當然,她並沒有過分隱藏自己的行蹤,這樣也能避免不少的麻煩。

  「站住!你們什麼人,沒聽見本少主的規矩嗎?」

  錦衣青年見她們徑直落下,連頭都沒抬,頓時沉下臉,衝著城下喝了一聲。

  木晚吟沒理會他,只垂眼看著懷裡的木霽禾,聲音放柔了些。

  「霽禾,看,這就是人心。」

  木霽禾眨了眨淡金色的眼睛,先看向那些哭著求開門的人,又仰頭望了望城牆上的青年,小臉上儘是困惑。

  「娘親,他們為什麼不讓那些人進去呀?外面好像有很可怕的東西。」

  「因為在他們眼裡,旁人的命,能拿來換仙石,換富貴。」木晚吟說的平靜,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城上城下的人都聽的清楚。

  眼看她們還是不理自己,錦衣青年臉上終於掛不住了,冷笑著躍下城頭,十幾個仙君境護衛緊隨其後,轉眼就將三人圍在了當中。

  「不識抬舉!那小丫頭留下,你們兩個滾,趁著本少主今日心情好,還不想見血!」

  他的目光落在木霽禾身上,越看越舍不的挪開,這女童根骨罕見,氣息又如此純淨,若能帶回去煉藥,定是難尋的寶材。

  葉清雪眼中殺意驟起,霜月凝琴的虛影已在指間顯現,只待她撥下琴弦。

  手上忽然一暖,木晚吟按住了她,輕輕搖頭,示意她暫且不要動手。

  她低下頭,問懷中的女兒。

  「霽禾,有人要抓你,你怎麼辦?」

  木霽禾歪著腦袋,認認真真想了片刻,隨後扭了扭身子,從木晚吟懷裡下來,站在地上仰頭看向錦衣青年。

  「你為什麼要抓我呀?」

  小丫頭聲音軟軟的,似乎真不明白,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人,為什麼忽然要把自己帶走。

  錦衣青年聽樂了,蹲下身子,伸手便要去捏她的臉。

  「自然是看你根骨好,跟本少主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她們強。」

  那隻手還未碰到臉頰,木霽禾已經攥起了小拳頭,朝他胸口打了過去。

  沒有仙力起伏,也不見半分法則顯現,那一拳看著輕飄飄的,便連旁邊的護衛,都沒覺著需要阻攔。

  砰!

  沉悶的聲響傳開,錦衣青年的笑僵在了臉上。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胸前那道小小的拳印,像是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身上的錦衣便已片片崩裂,緊接著,堅逾法寶的仙君之軀上,也蔓延開一道道細密裂紋。

  「噗~」

  金色的血從口中噴出,他想說話,卻只發出一點含混的氣音,隨後仰面倒了下去,身上的生機迅速消散。

  十幾個護衛僵在原地,有人的兵器險些脫手,卻連伸手扶一把都忘了,更沒有誰敢上前。


  城牆上沒了喝罵,城牆下也沒了哭求,數萬修士望著地上的青年,半晌都不曾有人出聲。

  一個還需娘親抱著的小女娃,竟一拳打死了仙君,若不是親眼所見,在場誰敢相信?

  木霽禾收回手,對著拳頭認真吹了吹,隨後跑到木晚吟身邊,攥住她的衣袖,仰著小臉告狀,聲音還有些委屈。

  「娘親,他好脆呀,我都沒用力。」

  木晚吟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責怪,只讓她靠在自己身邊。

  就在眾人還沒回神時,腳下的大地忽然劇烈震動起來,城牆上碎石簌簌滾落,不少人站立不穩,慌忙扶住身旁的同伴。

  遠方天際毫無徵兆的裂開了一道黑縫,裂縫迅速擴張,橫亘在昏暗的天幕之間。

  無盡的舊日濁氣從中湧出,尖銳難聽的嘶吼接連傳來,一扇由無數白骨與怨魂構築的巨大門戶,正一點點擠出裂縫,尚未完全顯現,不祥的氣息便已壓到瞭望海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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