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啟示和渾水摸魚
突然出現的變故,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因為畫匠畫作的關係,受到他能力影響的追隨者們,緊跟著他的步伐,彼此之間距離十分接近。
連續發生的五次爆炸,都發生在人群密集的區域,傷亡人數超過千人。
後續失控者藉助慌亂,對普通人進行的屠戮同樣棘手。
這些失控者都有B級超能者的底子,黑化之後,實力超過普通A級超能者。
他們放開手腳,化身殺戮機器,毫不留情地釋放能力。
即便吳常等人反應夠快,用了不到半分鐘便將十名失控者制伏,但死在他們手中的普通人也將近千人。
比起爆炸造成的傷亡毫不遜色。
處理掉現場的超能者,看著混亂的街道,場中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紳士和吳常沒想到會出現這一幕,坎貝爾沒想到這一幕,畫匠同樣也沒想到o
看著混亂的人群,所有人腦海中生出同一個念頭。
完了。
幾方爭鬥存在許多種結局,眼前這種結局,無疑是最差的一種。
今天這場戰鬥,看似是幾個勢力的超能者相互爭鬥,實際這些由普通人組成的觀展者和遊行隊伍,才是戰鬥的絕對主角。
暗街需要普通人抵擋烈陽和超能監管委員會;畫匠需要普通人凝聚信仰,鑄就神國。
超能監管委員會,更是想通過爆閃案獲得普通人的支持,進而得到掌控超能者的權力。
他們每一方都在爭取普通人的支持,不希望普通人出事。
可偏偏普通人出了事,而且是最壞的情況,在失控者襲擊下導致大量普通人傷亡。
對暗街而言,超能者造成普通人大面積傷亡,超能監管委員會絕對會借題發揮,進一步推動超能監管法案。
在今天的襲擊面前,爆閃案已經變得無足輕重,他們再去爭爆閃如何,已經
沒了意義。
大量普通人傷亡,對暗街而言是個壞消息,對超能監管委員會同樣糟糕。
作為超能世界的管理者,他們希望出現爆閃案這種危害可控的小事件,絕不希望出現今天這種巨大傷亡。
事情鬧到這一步,普通人和超能者之間的矛盾將無法平衡。
他們提出超能監管法案,只是為了控制其他超能者,不是真想通過法案,創造一個超能者和普通人共處的環境。
可這件事一出,現行推動的超能監管法案將變得太過溫和,他們需要更激進的法案,才能穩住絕大多數普通人。
他們本身也是超能者,制定太過嚴重的束縛,他們也不會願意。
如何把握這個度,將讓他們十分頭痛。
對於畫匠而言,他同樣不好過。
爆炸和失控者的攻擊,徹底擾亂了他的計劃。
他本想通過最後的藝術展,在所有追隨者眼中化身天使,藉助暗街成員的威
勢救下爆閃,成為真正的天使。
計劃的前半部分十分順利,甚至他已經看到了坎貝爾的妥協。
僅差一步,他就能獲得所有追隨者的認可,被認定為天使。
如果真能如此,他很可能獲得天使之力的增幅,讓他的實力進一步提升。
但針對普通人的襲擊,讓一切功虧一簣。
他沒能獲得天使之力,還令很多受到天使畫作影響,成為他臨時信徒的普通人清醒過來,不再是他的追隨者。
一里一外,他受到的損失可謂慘重。
他看著陷入混亂的街區,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好像被人算計了。
看著慌亂的人群,方才還處於對立狀態的紳士和坎貝爾,此刻同時沉默下來。
他們相信這種不理智的事,絕非對方所為,也都知道自己可能被人陰了。
但事已至此,是不是對方做的已經沒了意義。
他們必須解決這件事才行。
紳士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嘆了口氣,揮手示意暗街成員離開。
坎貝爾沒有阻攔,他也放棄了和暗街成員衝突,開始組織人手平息混亂,護送還活著的傷者緊急醫療。
爆閃的審判提前結束,法院的安保開啟大門,將受傷的普通人抬入其中,讓他們暫時休息,完成救治。
整個法院內亂成一團,哀號聲、哭喊聲充斥各處。
四周一片混亂,唯獨審判的法庭格外安靜。
一個小時前,還吸引著全希爾城乃至全世界目光的爆閃案,在判決日慘案面前變得無足輕重。
爆閃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冷清的法庭。
沒有人關心他的舉動是否違反超能監管法案,沒有人再將他當作某種象徵。
甚至沒人來搭理他一下,就這麼將他扔在了原地。
仿佛只要他願意,即便現在自己離開都沒關係。
這種身份落差,讓他有點難受。
他主動找到一名法警,詢問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法警打量了他一眼,留下一句:「現在人手緊張,顧不上你,你先等著吧,事情結束會有人找你。」
然後便匆匆離開。
沒人在意失落的爆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即將襲來的暴風雨上。
吳常和紳士等人藉助慘案後的混亂,成功退回暗街。
紳士看著吳常,一時間給不出什麼解釋。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先是寰宇公司的隱秘,緊接著是畫匠的行動,以及判決日慘案。
事情堆在一起,哪怕是紳士也沒了思路。
他只能讓眾人暫時等待,他先將情況匯報給虛無,然後再召開會議,與眾人商議下一步該如何走。
和紳士分開之後,吳常先找上了獵人。
組織失控者襲擊普通人的時候,他察覺到這些襲擊的失控者不對勁,與他之前見的那幾名失控者相差很大。
這些失控者在攻擊之前沒有露出殺意,也沒有展現出任何能量異常。
他們躲在人群之中,與普通超能者無異,連吳常都沒從他們身上感到危機。
只是懂得偽裝,可瞞不過他現在797點的靈感。
能讓他毫無預警,說明這些失控者並非藏得深,而是他們真的沒有殺意和破壞欲。
他們沒有自己的意識,所有行為都是受到某個勢力操控。
但這又引來一個矛盾點,那便是成為失控者需要黑化,一旦黑化,註定會變得失控。
能做到這一點,說明引導判決日慘案的傢伙,掌握著一整套操控失控者的方
法,能將他們作為生物兵器使用。
他們敢在這種時機出手,一定對自己的手段有不小把握,測試過不止一次。
這讓吳常想起獵人的遭遇。
獵人進入副本位面,曾建立過一個勢力,但他們遭到了一群失控者襲擊。
那些失控者像是被人操控,行動明確,不斷殺人和抓人。
每名失控者靠著末日之力,都有堪比半神的水準,實力碾壓獵人的組織。
但他們沒有一波壓死獵人的組織,而是使用多天逐步擊穿獵人組織的防禦。
那種感覺,像是在享受狩獵的快感,也像是在測試某種能力。
後續獵人潛入光明社的實驗室,見到了被實驗影響黑化的失控者。
他認為黑化的失控者與他遇見的瘋子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於是吳常找上獵人的時候,獵人正在阻止一名被束縛的失控者自毀。
這些失控者被活捉後,沒有對周圍人表現出攻擊性,反而存在強烈的自毀傾向。
就像某些人按動了按鈕,想要銷毀所有罪證。
「這些襲擊普通人的失控者,像不像當時襲擊你們的那些瘋子?」
獵人會來看守活捉的失控者,就是因為他也心生懷疑,對於吳常的疑問,他馬上給出回答。
「很像,不過他們比起當時更安靜,殘存的自我更少,被人操控的程度更深。」
吳常聽後微微點頭,和他猜測的一樣。
那群躲在希爾城陰影,暗中進行行動的傢伙,絕不會安分守己。
他猜到那些人會有行動,沒想到一出手動作就這麼大。
「待會紳士應該會派人來接收他,你看好他,最好別讓他死了。」
從獵人這邊得到答案之後,他又找到了跟隨暗街眾人一起撤退的畫匠。
再次進入暗街,現在的畫匠,不再只是八點幫的老大,而是一名策劃了夢想藝術展,正面衝擊超能監管委員會的S級超能者。
希爾城實力為尊,尤其在判決日慘案之後,面對即將到來的劇變,哪怕是紳士等暗街管理成員,都給予了畫匠一定尊重。
畫匠此刻被分到單獨的休息室,門外圍著許多幫派分子,他們有的來自暗街,有的是里奇家族這樣的地頭蛇。
他們圍在休息室旁,想要和畫匠拉近關係,卻又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吳常可不會給畫匠面子,他直接推門走進休息室,然後反手將門關上。
他坐到畫匠對面,用陌生人初次見面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該解釋點什麼?」
畫匠表情有瞬間緊張,但他很快恢復平靜。
「你指的是什麼?」
吳常說道:「指是誰幫你完成的空想神性,以及誰教你凝聚的神國。」
當初雙方簽訂神契的時候,契約條款中包含了吳常要幫畫匠完成空想神性。
神契中的完成空想神性的,不是指凝聚普塔信仰,而是幫畫匠融合玉衡仙緣與火妖王傳承之力,將它們一同注入神話石板,獲得穩定的新神性。
之前畫匠假裝和他不認識,他沒有過多在意,便是認為不管對方圖謀什麼,凝聚空性神性前一定會找他。
沒想到畫匠竟然主動放棄了神契中的權力,換取提前行動。
畫匠能折騰出夢想藝術展,證明了他的能力,但融合玉衡仙緣與火妖王之力,以及凝聚神國,不只是能力強就夠的。
畫匠一定與人達成了某種協議,從對方那邊得到了巨大幫助,這才選擇繞過了他。
畫匠沉默片刻,顯然是想說謊。
但他做的事,已經對吳常造成了影響,神契約束之下,他無法繼續隱瞞。
沉默片刻之後,畫匠說道:「我不確定對方的真正身份,他的實力不弱,知道很多隱秘,但在理界沒什麼名氣。」
「我只知道他稱自己為七號。」
七號。
吳常聽到這個名字,忍不住眉頭微皺。
根據神佑和風靈所說,以及他在艾迪街看到的怨念,七號很可能來自啟示錄,是替克里斯汀見證這場副本的人選。
在艾迪街惹出麻煩,他還能當作剛進入副本,運氣不好碰到了動雷。
可聯繫畫匠,促成今天的判決日慘案,那就不能用運氣不好來說明了。
如果真是七號,那對方的目的十分可疑。
他沒有貿然下判斷,仔細思考起其中異常。
克里斯汀之前和光明社沒有合作,她應該不知道副本內情況。
如果策劃判決日慘案的是七號,七號又是如何參與到失控者的研究之中?
而且以克里斯汀的立場,她沒理由激化副本局面,擴大末日之力。
「你連對方的身份都不能確認,卻敢相信對方的手段,使用對方的方法?」
別說是畫匠,就算剛進入深淵遊戲不久的新人,只要有點反詐意識,都不會這麼做才對。
「因為對我來說沒有損失。」
畫匠嘆了口氣,眼中露出回憶之色。
「大概是進入副本的第三天,暗街會議還沒開始之前,他主動找上了我,說他能解決我的困擾。」
「他沒有要求報酬,直接幫我將玉衡仙緣與火妖王之力融合在一起,說是展現誠意。」
「然後他告訴了我很多情報,其中有些是我發現的,比如在副本位面如何獲得信仰之力。」
「有些是我無法察覺的,比如副本位面是成就神國的最佳地點,只需要足夠的信仰,同一時間足夠強烈的信仰共振,以及配合凝聚神國的方法就能做到。」
吳常疑惑道:「他為什麼要幫你?」
畫匠沉默了一段時間。
「直到現在,我也不確定他幫我的真正意圖,他說是因為看到了啟示。
「我懷疑對方是信者圈的傢伙,一開始沒有相信,但我按照他的方法實驗,發現真的有效,後續便不由得我不信。」
「我和他訂立的神契十分簡單,那便是在我凝聚空想神性之前,不能將他告訴我的內容,以任何方式告訴給其他人。」
吳常嘖了一聲,如果畫匠所說沒有遺漏,相信七號還真沒毛病。
直接把所有信息甩出來,然後擺出一副愛信不信的態度。
更讓人無法拒絕的是,七號沒有為這些信息給出附加條件,哪怕是保密,也只是在凝聚空想神性之前保密。
畫匠如果找他幫忙凝聚空想神性,甚至可以在不完成七號任何指示的情況下,將七號的情報泄露出來。
這種陽謀,別說是畫匠,就算是他也很難忍住。
「今天的事,你認為和他有關嗎?」
畫匠沒有把話說死,他說道:「我不能確定,他只是告訴了我凝聚神國的方式,後面選擇什麼方式凝聚神國,在什麼時間凝聚神國,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從我和他接觸的經過來看,他對攻略副本沒有明顯的傾向,今天的襲擊應該不是他所為。」
「但我不認為他完全乾淨,他很有可能預見了今天的事,故意引我入局。」
吳常聽後微微點頭,這和他的判斷相同。
聽過畫匠所說,他越發確認七號就是啟示錄的成員。
按照克里斯汀的風格,她未必希望末日降臨,但她樂意見到事情變得有趣。
畫匠舉辦的最後一次藝術展,從開始便吸引了大量媒體的目光。
配合利維公司的大型光明挑戰,法院外的幾個街區,從昨晚凌晨便被全世界實時注視。
如果只是暗街舉辦的遊行,說不定超能監管委員會還能控制輿論。
有了藝術展和光明挑戰,慘案發生的瞬間,就已經被全世界注視,想控制輿論都來不及。
同時因為畫匠的藝術展,超能監管委員會的形象驟降,普通人和超能者之間的紐帶變得搖搖欲墜。
副本間超能者和普通人的衝突,勢必將更加尖銳。
他越想越覺得這就是克里斯汀會做出來的事。
與此同時,吳常本體一邊。
幾大公司為判決日慘案善後的同時,也在統計著各自的損失。
為了讓幾大公司回防,暗街下了重手。
比如攻破寰宇公司總部大樓,沖入歐米伽級實驗室。
再比如同時攻破利維公司總部大樓,以及賽斯研究所,將研究所內大量成果洗劫一空,損失不可估量。
看著公司內部發出的報告,吳常眉頭擰在一起。
攻破利維公司總部大樓確實是暗街所為,可暗街一邊並不知道賽斯研究所,更沒有分出人手去襲擊。
希爾城還真是熱鬧,不僅有人趁機策劃判決日慘案,還有人渾水摸魚,趁機做些見不得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