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姐真謝你。要沒你撐著,我怕是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見了……」秦淮茹眼眶濕漉漉的,望著傻柱,聲音輕得像風裡的絮。
「嗨,這點小事算什麼!賈哥從前對我夠仗義,咱們又住一個院兒,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幫把手還不是理所應當!」傻柱咧嘴一笑,嗓門敞亮。瞅見秦淮茹那副真心實意的感激模樣,他心裡頭像灌了蜜,暖烘烘的。
「對了秦姐,您啥時候抽空跟冉老師提提我這事兒?」傻柱一拍腦門,突然記起這茬。
真拖不得了。
再耗下去,他自己都快繃不住了。
可就算火燒眉毛,也不能湊合著往賈張氏那種人堆里扎啊!
「傻柱,你也知道我家最近亂成一鍋粥,我真是騰不出手來。」秦淮茹皺著眉,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難處,「等婆婆出了院,我立馬去辦,行不?」
萬一真成了,自己可就徹底沒指望了。
眼下能託付終身的,也就傻柱這一棵獨苗——絕不能讓他跟別人搭上線!
「成!您記著這事兒就行!」傻柱連聲應下,腦袋點得像撥浪鼓。
賈張氏摔斷了骨頭,住院頂多七八天。
出院後還得回家靜養。
七天,他等得起。
兩人各自散了。
秦淮茹一進屋,立馬掀箱倒櫃翻騰起來。
「媽,你找啥呢?」小當踮著腳跟進來,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找你奶奶藏的錢。她這一摔,醫藥費可不是小數目。媽兜里比臉還乾淨,只能動她的老底子。」秦淮茹一邊扒拉柜子一邊答。
換作從前,她絕不會當著孩子面說婆婆半句不是。
可今時不同往日。
只要工作落定,傻柱點頭答應娶她,她立馬跟賈張氏劃清界限。
現在是新社會,她要改嫁,賈張氏攔得住才怪!
「媽……奶奶看病,真得花那麼多錢嗎?」小當聲音輕輕的,像片羽毛。
她七八歲了,心眼透亮。
知道家裡揭不開鍋,知道媽媽一個人扛著全家,從不伸手要零嘴,連槐花都是她一手帶大的。
要是生在尋常人家,這孩子早該長成個踏實懂事的好閨女,哪會後來變得那樣涼薄。
「這事兒你別操心,媽自有辦法。」秦淮茹抬眼看了小當一眼,語氣輕卻篤定。
半個多小時後,秦淮茹終於在炕席底下摸出個藍布包。
布包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
剛一上手,她就覺出不對勁——太厚實了!
一層層打開,裡頭一摞鈔票和一本存摺赫然入目,秦淮茹當場愣住。
這……少說也得三四百塊吧?!
賈張氏哪兒來的這麼多錢?!
她數了數:現金整整三百二十五塊。
再翻開存摺——活期戶頭上,還靜靜躺著七百塊!
加起來,足足上千塊!
她那個婆婆,竟悄悄攢下這麼一大筆家底?!
秦淮茹腦子嗡的一聲。
自己幹了三四年,工資流水般淌出去,連個鋼鏰兒都沒剩。
每月發薪不到十號,錢就光了,有時還得預支下月的糧票。
近兩個月靠些外快,才勉強攢下二三十塊。
可賈張氏,竟捂著近千塊不動聲色!
她默默算了筆帳:自己每月交婆婆三塊錢,快四年了,攏共才一百四十塊。
再算上男人去世時廠里賠的三百塊,喪事花掉一部分,剩下二百五十塊全進了婆婆腰包——滿打滿算,也就四百塊出頭。
那剩下的六百塊,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秦淮茹心頭猛地一跳:莫非……丈夫生前每月都偷偷塞錢給婆婆養老?想到男人那副怕老、怕窮、怕沒人送終的樣兒,還真有可能!
他就是個被「老」字壓彎了腰的老實人!
可更讓她心頭髮冷的是——婆婆攥著這麼多錢,平日裡卻連一毛都不肯掏。
家裡斷了糧,讓她借點、求點,她只把嘴一撇:「那是我的棺材本,動不得!」
自私到骨頭縫裡去了!
這筆錢,反倒成了壓垮秦淮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鐵了心要另起爐灶,徹底甩開這個吸血的婆婆!
有這樣的人拴在身邊,一輩子都別想喘口氣!
秦淮茹先從布包里捻出二十五塊錢——這筆錢本就不該歸賈張氏,得拿去給大師賠罪。
接著,她又挑出五十塊,準備交住院押金。
多退少補,一分不貪。
賈張氏攢的錢不少,可她絕不會偷偷挪用——那點名聲,比錢金貴多了。
一大爺和傻柱掏的份子,明明白白是貼補家用的!
剩下的錢仔細裹好,嚴絲合縫塞回老地方。
「小當!槐花!你們倆誰也不許碰奶奶的錢,聽見沒有!」秦淮茹板著臉,一字一句敲進孩子耳朵里。
小當和槐花從頭看到尾,早記清了錢藏在哪。她怕就怕倆孩子嘴饞手欠,拿錢換糖塊、買冰棍兒——棒梗偷東西蹲了少管所,這教訓還熱乎著呢,小當和槐花決不能再栽進去。
賈張氏疼棒梗疼得心尖打顫,可對小當和槐花?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真敢動她錢匣子,等著挨頓狠踹、吃頓臭罵,准沒好下場。
「知道了,媽。」小當把頭點得像啄米的小雞。
「槐花也知道了。」槐花仰起小臉,聲音脆生生的。
醫院。
賈張氏側身朝右,蜷在病床上。
左臂纏著厚繃帶,左腳踝腫得發亮,左肩青紫一片,左臉還浮著淤痕。
尾椎骨更糟——碎成了好幾塊。
手術是做了,但骨頭沒長牢之前,連平躺都不行。
左邊又全是傷,壓不得、碰不得、翻不得,只能趴著,或硬撐著往右歪。
凌晨十二點。
睡夢中的賈張氏身子一擰,整個人直挺挺滾下床。
臉朝下,「砰」一聲砸在地上。
床頭櫃下層抽屜虛掩著,她額頭正磕在尖棱上。
皮沒破,骨頭卻裂了!眨眼工夫,額角鼓起個雞蛋大的硬包。(作者真見過——有人撞上門框邊,當場頂出這麼大個包!蠟筆小新腦袋上那一串包,還真不是瞎畫。)
鼻子狠狠砸向水泥地,鼻樑「咔」一聲斷了。
「哎喲——!!!」
慘叫撕破寂靜,整棟住院樓都驚醒了。
第二天上午。
王學明剛在軋鋼廠辦公室坐下,兄弟單位機修廠的卡車就轟隆隆開進了廠門。
廠長一個電話打到食堂主任辦公室:「人到了,快叫小王過來!」
王學明跳上輛篷布吉普,揚長而去。
那時的路坑窪不平,積雪沒化淨,吉普車又老舊,底盤顛得人牙根發酸。
明明就幾十里地,硬是晃蕩了兩個多鐘頭,才摸到偏僻的機修廠。
一進門,王學明就被迎面撲來的熱情裹住了。
兩排工人齊刷刷站定,揮著紅旗,喊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