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上畫著詳細的電路原理圖，每一個元器件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信號輸入、前置放大、濾波、主放大、記錄顯示……每一個模塊的功能和性能指標都寫得明明白白。
顧廠長越看越驚訝。
「譚總工，您連電路圖都畫好了？」
「畫了個大概。具體的參數還需要調試，元器件的選型也需要你們廠的技術人員幫忙。」
「譚總工，您到底是學什麼的？鑽井也懂，機械也懂，連電子都懂？」
「略懂！之前的時候，做過類似的東西！！」
「譚總工，您這不是略懂吧？？」
「您這電路圖，比我們廠里的專業電子工程師畫得都規範。」
譚蘇笑了笑。
「顧廠長，您就別糾結這個了。我就問您一句，這個探測儀，您能不能幫我做出來？」
顧廠長沉吟了片刻。
「做倒是能做。不過譚總工，我得跟您說實話，我們廠雖然有機電加工能力，但電子這塊底子薄。高精度的元器件不好買，工人也沒做過這麼複雜的電路，怕給您做砸了。」
「元器件的事我來想辦法。工人不會做，我親自教。」
「您親自教？」
「對。從焊接開始，一個一個教。直到他們學會為止。」
顧廠長看著譚蘇，沉默了好一會兒。
「譚總工，您這個人，我服了。行，這活我接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廠只能出人出設備，技術上的事，得您自己把關。」
「沒問題。」
譚蘇當天就住進了紅星機械廠的招待所。
一間小屋子，一張木板床，一張三屜桌，一盞白熾燈泡。
條件比油田的板房好不了多少，但譚蘇不在乎。
他把圖紙鋪在桌上，開始細化每一個電路模塊的元器件清單。
電阻、電容、電晶體、電子管、變壓器、電位器……一個一個列出來，型號、規格、數量，寫得清清楚楚。
清單列完了，譚蘇拿著去找顧廠長。
顧廠長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譚總工，這麼多東西？有些型號我連聽都沒聽過。」
「沒聽過不要緊，能找到就行。」譚蘇指著清單上的幾項，「這幾個是關鍵元器件，必須用指定型號，不能替代。其他的可以用國產同類產品替代，但參數要匹配。」
顧廠長撓了撓頭。
「行吧，我去供銷科問問，看能不能調到貨。」
「不是能不能，是一定要調到。顧廠長，這台測井儀關係到油田的勘探效率。有了它，我們就能準確判斷地下的油層位置，不用盲目鑽井。每少打一口乾井，國家就能省下幾十萬塊錢。」
顧廠長的臉色嚴肅起來。
「譚總工，您放心，我親自去跑！」
接下來的幾天，譚蘇一頭扎進了紅星機械廠的電子車間。
車間不大，只有七八個工人，清一色的年輕人，最大的不過二十五六歲。
他們平時主要做些簡單的電器維修，偶爾給廠里的設備配個控制箱，從來沒有做過這麼複雜的電子儀器。
「都過來，我給你們講講這個電路。」
譚蘇把工人們召集到一起，在黑板上畫出了整機框圖。
「這是信號輸入，這是前置放大，這是濾波，這是主放大，這是記錄顯示。信號從探頭進來，經過前置放大和濾波，去掉干擾，再進入主放大，最後驅動記錄儀畫出曲線。整個流程，一環扣一環，哪一環出了問題，最終結果都不准。」
工人們聽得雲裡霧裡，面面相覷。
「譚總工，我們……我們沒學過這些。」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周明。」
「周明，你學過什麼？」
「我……初中畢業，進廠之後跟著老師傅學了兩年電工，會修電機，會接控制櫃。」
「夠了。」譚蘇說，「你不需要懂所有的原理，你只需要按照圖紙幹活。圖紙上每一個元器件焊在哪個位置，我都標清楚了。你照著焊就行。」
「那……那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一定要焊好！！」
譚蘇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
「這個電路對焊接質量要求很高，虛焊、短路、錯焊，都會導致儀器失靈。所以每一塊板子，焊完之後我都要親自檢查。」
周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譚蘇把第一塊電路板的圖紙發下去，讓工人們照著圖紙在覆銅板上畫線、腐蝕、打孔。
這些活工人們幹過，倒是不難。
半天時間，幾塊粗糙的電路板就做好了。
譚蘇檢查了一遍，有的線路畫歪了，有的孔打偏了。
「這塊不行，重做。這塊可以，開始焊接。」
工人們拿起電烙鐵，按照圖紙上的標註，一個一個元器件往板子上焊。
譚蘇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操作。
「周明，那個電阻焊反了，調過來。」
「小李，焊點太大了，容易短路，重新焊。」
「小王，電烙鐵溫度太高了，會把電晶體燙壞，調低一點。」
工人們一開始手忙腳亂，焊錯了好幾次。
譚蘇不急不躁，一遍一遍地糾正，一遍一遍地示範。
「電烙鐵拿穩，先加熱焊盤，再送焊錫。焊錫熔化之後，先撤焊錫，再撤電烙鐵。這樣焊出來的焊點光亮圓潤，不會虛焊。」
譚蘇親手焊了幾個焊點給工人們看。
到了第三天，第一塊前置放大板終於焊完了。
譚蘇拿起板子，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又用萬用表測了每一個焊點的通斷和相鄰焊點之間的絕緣電阻。
「不錯。這塊板子合格。」
周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譚總工，這塊板子我焊了兩天，拆了焊，焊了拆，手都燙出泡了。好在沒給您丟臉。」
譚蘇看了看周明的手指，確實有幾個水泡。
「辛苦了。去醫務室上點藥，明天繼續。」
「不用！這點小傷算什麼！！」
「譚總工，下一塊板子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濾波板，比這塊更複雜，你要做好準備。」
「沒問題！」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濾波板、主放大板、電源板，一塊一塊地焊出來了。
譚蘇每天工作到深夜，檢查每一塊板子的質量，調試每一個模塊的性能。
二十多天之後，探測器終於被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