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天之後,探測器終於被做好了。
說是探測器,其實是一套完整的電子測井儀。
探頭、放大器、記錄儀,三大部分拼在一起,裝在一個鐵皮箱子裡,看上去土裡土氣,但裡面的每一個零件都是譚蘇帶著工人們親手做出來的。
譚蘇把最後一顆螺絲擰緊,接通電源,觀察了一會兒儀表的讀數,又搖了搖探頭,確認沒有虛焊和鬆動。
「差不多了。拉到大慶去試試!!」
顧廠長站在旁邊,搓著手,既興奮又緊張。
「譚總工,這玩意兒到底靈不靈?要不先在咱們廠里試一下??」
「廠里沒有井,試不了。」
譚蘇把儀器裝進木箱,對著其他人說道。
「直接去大慶,真刀真槍地干!!」
「譚總工,我跟著您去!萬一儀器出了問題,我能幫上忙。」
周明主動請纓,譚蘇看了他一眼。
「你走了,廠里的活怎麼辦?」
「顧廠長說了,放我半個月假,專門跟著您學本事!!」
譚蘇再沒有拒絕,兩個人帶著那台簡陋的測井儀,坐上了去大慶的火車。
到了大慶油田,王總工已經在指揮部等著了。
他看見譚蘇搬著一個鐵皮箱子進來,忍不住笑了。
「譚總工,這就是你鼓搗了一個月的寶貝??」
「對。測井儀,可以探測地下的油層位置!!」
王總工圍著箱子轉了一圈,敲了敲鐵皮,又打開箱蓋看了看裡面密密麻麻的電路和電子管,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譚總工,我不是不相信你。但這個玩意兒,真的能測出油層??」
「能不能,試了就知道!!」
「王總工,您給我一口井,一口已經知道結果的井。我把儀器放下去測,測出來的曲線和實際結果對比,準不準一目了然!!」
聽到這樣的話,王總工也躍躍欲試。
「好。東邊有一口老井,打了三百米,出了油。你們去那口井測,看看儀器能不能測出油層位置!!」
譚蘇帶著周明,扛著儀器,到了那口老井旁邊。
井口已經廢棄了,但井筒還在。
譚蘇把探頭綁在電纜上,慢慢往下放。
周明負責操作記錄儀,眼睛死死盯著紙帶。
「深度一百米。」
譚蘇看著記錄儀上的曲線,沒有說話。
「一百五十米。」
曲線開始有微弱的波動,有了不一樣的痕跡。
「兩百米。」
「兩百五十米。」
波動越來越明顯,曲線突然跳了起來,幅度比之前大了好幾倍。
「停!!」
「就是這個位置!!」
譚蘇喊停,周明在紙帶上做了標記,繼續往下放探頭。
「兩百六十米,兩百七十米,兩百八十米……」
到了三百米,曲線反而平穩了一些。
譚蘇把探頭提上來,拿著紙帶去找王總工。
王總工戴上老花鏡,看著紙帶上那條彎彎曲曲的曲線。
「譚總工,你給我講講,這上面哪一段是油層??」
譚蘇指著曲線跳起來的那一段。
「這裡。兩百五十米到兩百七十米之間,電阻率明顯升高,自然電位也有異常。這是典型的油層特徵。」
王總工放下紙帶,沉默了好一會兒。
「譚總工,這口井的實際油層位置,是兩百六十米到兩百七十五米。你的儀器測出來的是兩百五十米到兩百七十米,差了十米!!」
周明的臉色變了,差十米,這算是准還是不准?
譚蘇卻很平靜,理所當然。
「王總工,第一次測,誤差十米,已經不錯了。給我三天時間,我把儀器再調一調,誤差可以控制在五米以內。」
王總工看著譚蘇,忽然笑了。
「譚總工,你是不是沒聽明白?我說實際油層是兩百六十米到兩百七十五米,你測出來是兩百五十米到兩百七十米。這不是誤差十米,是誤差零米!!」
「嗯?您的意思是??」
「我故意說錯了!!」
「實際油層就是兩百五十米到兩百七十米。你說的一點不差!!」
王總工摘下老花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周明瞪大了眼睛。
「王總工,您剛才不是說……」
「我是故意的。」
「譚總工,不瞞你說,你這個儀器拿過來,我心裡是打鼓的。我搞了二十多年油田,見過的測井儀沒有十種也有八種,沒有一種是完全準的。我故意說錯,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
「結果呢?」
「結果你比我還冷靜。誤差十米,你面不改色,說三天就能調到五米以內!!」
「譚總工,你這台儀器,造福了我們所有人啊!!」
王總工忍不住感慨了。
譚蘇的儀器出現,對於龍國有著巨大的幫助。
就算是他,都忍不住稱讚譚蘇為天才了。
「譚總工,這探測儀可以留在我們這裡嗎??」
「儀器可以留下,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你們油田的技術人員,必須學會操作和維護這台儀器。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沒問題!我挑幾個年輕人,你教他們,我想他們都非常樂意學的!!」
當天下午,王總工就挑了三個人,送到譚蘇面前。
一個是地質技術員,姓劉,大學畢業沒兩年,腦子活泛。
一個是測井工,姓馬,幹了五年老式測井,經驗豐富。
還有一個是電工,姓趙,手巧,會修各種電器。
譚蘇把三個人帶到儀器面前,從最基礎的電路原理開始講。
「你們不需要像我一樣懂全部,但必須知道每一部分的功能,知道壞了怎麼修,知道測出來的曲線怎麼看。」
三個人聽得認真,筆記記得密密麻麻。
第二天,譚蘇帶著他們去了一口新井。
這口井正在鑽井,還沒有完鑽,誰也不知道下面有沒有油。
「放探頭。」
譚蘇指揮,周明操作記錄儀,三個學員圍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
深度一百米,曲線平穩。
兩百米,曲線開始波動。
兩百五十米,曲線跳了起來。
「油層!!」
劉技術員激動地喊了出來。
譚蘇沒有說話,繼續往下放探頭。
三百米,曲線回落。
三百五十米,又跳了一次。
「第二個油層!!」
馬測井工也激動了。
譚蘇把探頭提上來,指著紙帶上的兩段曲線。
「第一個油層,兩百五十米到兩百八十米,厚度三十米。第二個油層,三百四十米到三百六十米,厚度二十米。兩層之間是緻密層,沒有油氣顯示!!」
劉技術員拿著紙帶,跑去找鑽井隊核對。
鑽井隊的人正在提鑽,岩芯剛取出來。
劉技術員把紙帶往桌上一鋪。
「你們看看,儀器測出來兩個油層,你們取出來的岩芯有沒有顯示?」
鑽井工程師湊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岩芯,臉色變了。
「兩百五十米到兩百八十米的岩芯,含油性很好。三百四十米到三百六十米,也確實有油跡。你們這個儀器,測得准!」
消息傳到了王總工那裡。
王總工放下手裡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譚蘇這個人,真是個寶貝!!」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四九城。
「周副司長嗎?我是大慶的老王。我跟你說個事,譚蘇通知搞出來一台測井儀,今天在新井上驗證了,兩層油層,全部測准了。對,全部准。你那邊能不能想辦法多給他撥點經費,把這東西批量生產出來?全國油田都需要。」
電話那頭,周副司長哈哈大笑。
「老王,你之前不是還不相信譚蘇嗎?」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我現在信了,徹底信了。這個人,你讓他搞什麼他都能搞出來。」
掛了電話,王總工走出指揮部,往鑽井現場走去。
遠遠地,他看見譚蘇蹲在井架旁邊,正在給三個學員講解曲線特徵。
周明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筆記本,時不時問幾句。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總工走過去,拍了拍譚蘇的肩膀。
「譚總工,今晚我請你吃飯。大慶的食堂雖然不怎麼樣,但有一道紅燒肉做得不錯。」
譚蘇站起來,笑了笑。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