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真的。爸爸保證。」
譚映雪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伸出小拇指。
「拉鉤。」
譚蘇伸出小拇指,和女兒拉了鉤。
吃了午飯,譚蘇帶著小雪在公園裡又玩了一會兒。
下午兩點多,小雪開始打哈欠了。
「困了?」
「嗯……」
「走吧,回家睡午覺。」
譚蘇把小雪抱起來,小雪趴在他肩膀上,眼睛一閉一閉的。
還沒到家,小雪就睡著了。
譚蘇抱著她走進院子,丁秋楠正在院子裡晾衣服。
「睡著了?」
「嗯,玩累了。」
譚蘇把小雪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走出臥室。
丁秋楠端著一杯茶,遞給他。
「玩得開心嗎?」
「開心。小雪跟幾個小孩玩了一上午,高興得很。」
丁秋楠在他旁邊坐下來。
「你呢?你開心嗎?」
譚蘇想了想。
「我也開心。」
「那就好。」丁秋楠靠在他肩膀上,「以後周末你都帶她出去玩吧,孩子需要你。」
譚蘇握住她的手。
「好。」
下午的陽光暖暖的,院子裡很安靜。
譚蘇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天邊的雲。
腦子裡又開始轉那些項目的事。
寒潮監測網路已經建成了,運行正常。
蝗蟲防控系統的雷達還在布設,進度有點慢。
洪水模擬系統的地形數據測量完了,接下來要跑模型了。
地震預警系統的第二批台站,下個月能全部布設完。
颱風預測模型運行穩定,今年的颱風季節應該能派上大用場。
譚蘇在心裡默默地過了一遍,把每件事的進度都梳理清楚了。
丁秋楠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織了一半的毛衣。
「又在想工作?」
譚蘇回過神來,笑了笑。
「沒想,就是發發呆。」
「你發呆的時候,眉頭都是皺著的,還騙我。」
譚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頭,果然是皺著的。
他舒展開來,靠在門框上。
「不皺了,真發呆了。」
丁秋楠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毛線針,一針一針地織著。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院子裡樹影婆娑。
屋子裡,小雪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又沉沉睡去。
譚蘇聽著女兒均勻的呼吸聲,聞著院子裡淡淡的桂花香,心裡從來沒有這麼踏實過。
他想,這就是他拚命做那些事的原因。
為了這一刻。
為了這樣的日子。
能一直這樣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天氣漸漸涼了。
家屬院裡的梧桐樹開始落葉,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小雪每天早上起來都要跑到院子裡撿幾片葉子,攥在手裡,說是要送給媽媽。
丁秋楠把那件毛衣織好了,藏青色的,譚蘇穿在身上,不大不小剛剛好。
「好看嗎?」
譚蘇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
「好看什麼呀,就是個保暖的。」
丁秋楠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一直往他身上瞟。
「媽媽,爸爸像大英雄!」
小雪在旁邊拍著手。
譚蘇彎腰把她抱起來,一家三口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
這樣的日子,譚蘇覺得再累也值。
但工作不能停。
很快,系統已經開始運轉,發現了驚天情況。
蝗蟲防控系統發出預警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農業部的指揮中心裡,大屏幕上跳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紅點。
負責值班的技術員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臉色一下子白了。
「譚總工,出事了!」
譚蘇從隔壁辦公室趕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雷達剛剛捕捉到的,蝗蟲群在晉西北一帶集結,規模初步估算在八十億隻左右。按照目前的移動速度和方向,三天後會進入華北平原。」
八十億隻。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一瞬。
八十億隻蝗蟲,遮天蔽日,所過之處,連樹皮都不會剩下。
華北平原是龍國最大的產糧區,冬小麥正要返青,玉米剛播下種子。蝗蟲一來,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啟動應急預案。馬上通知沿途各省,做好防控準備。調集所有可用的飛機,掛載藥劑,隨時待命。地面防控隊伍全部進入戰備狀態。」
「是!」
農業部的同志立刻分頭行動。
譚蘇站在大屏幕前,盯著那些紅點,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族老的號碼。
「族老,蝗蟲防控系統發出預警,三天後華北平原將遭遇大規模蝗災。我已經啟動了應急預案,但需要協調各省力量。」
族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確定嗎?」
「確定。系統做了三次覆核,結果一致。」
「好。我來協調。你把具體的行動方案發過來。」
「是。」
譚蘇掛了電話,開始起草行動方案。
方案寫得很詳細。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動用多少架飛機、噴灑什麼藥劑、地面隊伍怎麼配合,每一個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方案發出去之後,譚蘇以為一切都會按計劃進行。
但他想錯了。
第一個電話是河北省打來的。
「譚總工,您說的那個蝗災,真的會發生嗎?我們這邊一點跡象都沒有,老百姓都在地里幹活,沒聽說有蝗蟲啊。」
譚蘇耐著性子解釋。
「蝗蟲群現在還在晉西北,三天後才到你們那裡。現在看不到是正常的。」
「可是……譚總工,您這套系統從來沒驗證過,萬一預報錯了,我們這邊又是調飛機又是撤老百姓,鬧得人心惶惶,這個責任……」
譚蘇打斷了他。
「你儘管去做,出了問題,我來承擔!!」
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
「話雖如此,蝗蟲這東西,誰能說得准?蟲子又不是風,還能預報?」
譚蘇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能就能。你按方案執行就是了。」
「譚總工,不是我不執行,是我不敢。萬一搞錯了,老百姓罵我,上級批評我,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譚蘇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我說了,我來承擔。」
電話那頭又猶豫了一會兒。
「那……那我再考慮考慮。」
電話掛了。
譚蘇看著話筒,臉色很難看。
第二個電話是山河省打來的,說的差不多同樣的話。
第三個電話是東山省打來的,問能不能等蝗蟲到了再行動。
第四個電話是西山省打來的,說他們那邊的農業部門對預報有異議,認為不可能有那麼多蝗蟲。
一個接一個,全是質疑,全是推脫,全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