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蘇站在艦橋上，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這是他第一次坐航母出海，也是殲二十第一次離開陸地。
他不知道這次出去會遇到什麼，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龍國的飛機，終於能走到龍國的海岸線以外了。
航行的第三天，艦隊進入了公海。李艦長把海圖攤在桌上，用鉛筆在圖上畫了一條線。
「譚總工，再往前兩天，就到A國的專屬經濟區了。按照國際法，我們可以在這裡航行。但A國人的飛機和船會來盯著我們。」
「讓他們盯。我們走我們的。」
李艦長看了譚蘇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第五天，艦隊進入了A國附近海域。
海面上出現了A國的驅逐艦。
不算近，也不算遠，剛好在十海里左右，像一條跟著獵物的鯊魚。
甲板上的水兵們站在欄杆邊上，看著那艘驅逐艦，有人舉起相機拍照，有人指著遠處的艦影說著什麼。
天上也來了飛機。一架P-3反潛機，在艦隊上空繞了一圈，飛得很低，發動機的聲音轟轟隆隆的，震得甲板上的鐵皮都在抖。
它繞了一圈之後，調頭飛走了。
李艦長站在艦橋上，舉著望遠鏡看那架遠去的飛機。
「P-3。老掉牙的東西。以前他們經常開著這東西到我們門口轉，現在我們到他們門口來了，他們還是開這東西。」
譚蘇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架飛機消失在天邊，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晚上，李艦長把譚蘇叫到作戰室。
作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海圖。李艦長把一封電報推到譚蘇面前。
「族老來電。讓殲二十起飛，執行偵察任務。」
譚蘇拿起電報，看了一遍。
「目標呢？」
「A國本土。族老說，讓他們看看，龍國的飛機能飛到什麼地方。」
譚蘇沉默了片刻，把電報放下。
「什麼時候？」
「今晚。」
韓隊長被叫到作戰室的時候，還不知道要幹什麼。
他站在門口，看著譚蘇和李艦長臉上的表情，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
「韓隊長，今晚你帶隊。兩架殲二十，執行偵察任務。目標，A國本土。」
韓隊長沒有說話。他走到海圖前，看了看A國本土的位置，用手指量了一下距離。
「單程一千二百公里。往返兩千四百公里。殲二十的作戰半徑夠，但需要帶副油箱。」
「副油箱已經準備好了。」譚蘇說，「你們飛過去，不用做任何動作，不用投彈，不用挑釁。只是飛過去，飛回來。讓他們的雷達看到你們。」
韓隊長愣了一下。
「譚總工，隱身飛機的雷達反射截面很小。他們看不到我們。」
譚蘇看著他。
「我知道。去吧。」
韓隊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譚蘇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他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晚上十點，航母甲板上的燈光亮了起來。
兩架殲二十被升降機從機庫里提升到甲板上，地勤人員推著它們，推到起飛位置。
副油箱已經掛好了，掛在機腹下面，圓滾滾的，像兩條胖魚。
韓隊長穿著一身暗綠色的飛行服，戴著頭盔，走到飛機旁邊。
他檢查了副油箱的掛架，檢查了武器艙門，檢查了座艙蓋的密封條。每一樣都看了兩遍。
「譚總工，一切就緒。」
「起飛。」
韓隊長爬進座艙，系好安全帶。
儀錶盤上的燈亮起來，一排一排的。他按下啟動按鈕，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夜空中迴蕩。
第一架飛機滑出起飛位置，發動機推力推到最大，甲板上的工作人員被氣流吹得蹲了下來。
飛機加速，加速，然後衝出了甲板，在衝出甲板的那一瞬間，它像是被什麼東西托住了，沒有往下掉，而是平穩地向前飛去。
第二架緊隨其後。
兩架銀灰色的飛機消失在夜色中，只有尾噴口的火焰在遠處閃了幾下，然後也看不見了。
韓隊長把飛機拉升到八千米的高度，調整航向，朝著A國本土的方向飛去。
夜空中沒有雲，星星很亮，海面上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燈光。
他打開雷達，屏幕上乾乾淨淨。
又打開無線電，調到民用航空的頻率，裡面傳來A國航空管制員和飛行員之間的對話，聲音清晰，語速很快。
「A國聯合航空七十一號航班，高度三萬五千英尺，航向二七零。」
「A國聯合航空七十一號航班，收到。繼續保持。」
韓隊長把無線電的音量調低，關掉雷達。這些東西都用不上。
他看了看燃油表，副油箱的油還有很多。又看了看導航儀，航向正確。
座艙外面很安靜。發動機的聲音被座艙蓋隔絕了大半，只剩下一種低沉的嗡嗡聲。
星星在頭頂上不動，海面在下面不動，整個世界像是靜止了一樣。
一個小時過去了。
韓隊長看了一眼導航儀，他們已經飛過了大半個太平洋。
再往前，就是A國的西海岸防空識別區。
按照國際慣例，進入防空識別區的飛機，必須打開應答機，向地面雷達報告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韓隊長沒有打開應答機。他什麼也沒有打開。
飛機繼續往前飛。八千米的高度，零點八馬赫的速度。
二十分鐘後，導航儀上的游標越過了那條紅線，防空識別區的邊界。
韓隊長的手心開始出汗。他盯著雷達告警器的屏幕，那上面什麼也沒有。
沒有掃描信號，沒有鎖定信號，什麼都沒有。
他又看了看座艙外面。下面開始出現燈光了。
先是稀疏的幾點，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燈光連成一片，鋪在大地上，像一張巨大的、發光的網。
那是A國的西海岸城市。
「洞兩兩報告。已進入A國西海岸防空識別區。雷達告警器無信號。對方雷達沒有發現我們。」
航母上的譚蘇拿著對講機，沉默了兩秒。
「繼續飛。按原計劃。」
兩架飛機在夜空中悄無聲息地飛行，像兩隻幽靈。
它們從A國的西海岸上空穿過，從一座大城市旁邊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