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了幾顆？」
「十六顆。全部緊到標準力矩。每一顆都敲過了，聲音都對。」
譚蘇站起來，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
「幹得不錯。」
王大柱嘿嘿笑了兩聲，又蹲下去繼續幹活。
小周從測試室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沓數據紙，跑得太快，差點摔了。
「譚總工，飛控系統優化版測試過了！波形比之前還乾淨！您看看！」
譚蘇接過數據紙，就著車間的燈光看了一遍。
波形確實漂亮，正弦波平滑得像用尺子畫的，沒有任何毛刺。他把數據紙還給小周。
「裝上飛機，等韓隊長來飛。」
「韓隊長明天就到！」
「那明天就飛。」
第二天，韓隊長果然到了。他穿著一身新的飛行服，精神頭很足，但從他的眼睛裡能看出來，這幾天他也沒怎麼睡。
「譚總工，飛控系統優化版，我今天飛。」
「先吃飯。吃了再飛。」
韓隊長在食堂里扒了兩碗米飯，夾了一盤子菜，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
吃完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站起來就往外走。
「譚總工，走。」
飛機停在跑道上，座艙蓋開著，地勤人員已經做完了起飛前的檢查。
韓隊長爬進座艙，系好安全帶，戴上頭盔。他按下啟動按鈕，發動機的聲音響起來，低沉渾厚。
「塔台，洞兩洞，請求起飛。」
「洞兩洞，可以起飛。」
飛機滑出跑道，加速，離地。這一次的起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穩，機頭抬起的角度恰到好處，沒有多餘的晃動。
韓隊長把飛機拉到五千米的高度，開始做動作。
急轉彎。大迎角爬升。低空通場。
每一個動作，飛機的響應都比以前更快、更准。他試著做了一個翻滾，飛機的滾轉速率快得驚人，但停下來的時候乾淨利落，沒有過沖。
「譚總工，洞兩洞報告。飛控系統優化版，通過。操縱品質比上一版又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譚蘇拿著對講機，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回來吧。」
飛機降落在跑道上，韓隊長從座艙里爬出來，臉上的表情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是興奮，現在是滿意。一種對一件完成得很好的工作感到的滿意。
「譚總工，這架飛機，現在普通飛行員也能飛了。」
「你確定？」
「確定。我用最粗的動作試了，飛機不跟人較勁了。你讓它幹什麼，它就幹什麼，不搶舵，不反彈。」
譚蘇點了點頭。
「第二批二十四架，全部安裝新飛控。裝完之後，交付部隊。」
接下來的日子，廠區里又進入了連軸轉的狀態。
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王大柱帶著裝配組，三天裝一架，三天裝一架，裝完之後推到測試區，小周帶著測試組測，測完了推到停機坪，老馬帶著交付組辦手續。
一架一架的銀灰色飛機從廠區飛出去，飛向各個空軍基地。
就在龍國的殲二十一架一架地列裝部隊的時候，大洋彼岸的A國，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恐慌。
恐慌的源頭，是那次偵察任務留下的雷達記錄。
A國國防部的技術分析室里，幾個人圍著一台磁帶分析儀，反覆播放著幾個雷達站的記錄。
磁帶轉動的聲音很輕，嘶嘶嘶的，像蛇在吐信子。
「這裡。」一個人按下暫停鍵，指著紙帶上一個微弱的凸起。
「西海岸雷達站，晚上九點十五分。信號強度比背景雜訊高了一點五個分貝。」
「東海岸呢？」
「東海岸沒有信號。說明目標沒有飛到東海岸。」
「首都呢？首都周邊的三個雷達站有沒有記錄？」
另一個人翻開文件夾，把幾頁紙並排放在桌上。
「北邊的雷達站，九點十七分有一個微弱信號，強度高了一點二分貝。西邊的雷達站，九點十八分有一個信號，強度高了一點四分貝。南邊的雷達站，九點十九分有一個信號，強度高了一點三分貝。」
幾頁紙上的數據連起來，是一條完整的航跡。從西海岸進入，經過首都上空，從東側離開。
一個人在紙上畫了一條線，把那些時間點連起來。
「速度零點八馬赫。高度六千米。航向筆直，沒有偏離。」
屋子裡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人開口了，聲音不大。
「所以，那天晚上，確實有東西從首都上空飛過去了。」
「不是東西。是飛機。龍國人的隱身飛機。」
「我們的雷達把它當成了鳥。」
「三座雷達，三隻鳥？同一時間，同一方向？」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消息傳到了國防部長那裡。他聽完匯報，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上。
「這件事，不能公開。」
「部長，如果不公開，我們怎麼解釋那天晚上的雷達記錄？」
「不解釋。就當沒有發生過。」
匯報的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國防部長臉上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國防部長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大家。
「通知所有相關單位。那天晚上的雷達記錄，全部銷毀。任何人不得再討論這件事。」
「那龍國人的隱身飛機呢？我們怎麼應對？」
國防部長轉過身來，看著那個提問的人。
「這就是你們的事了。去想辦法。」
消息在A國高層內部傳開了，但僅限於極少數人知道。
知道的人越多，恐慌就越大。而恐慌，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亨利是知道這件事的人之一。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桌上攤著那天晚上的雷達記錄複印件。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確認同一個事實——龍國人的隱身飛機，飛到了A國的首都上空。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空軍參謀長。」
電話接通了。亨利說了一句。
「將軍，我們需要談談。關於龍國人的隱身飛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也知道了？」
「我知道的，可能比您還多。」
「明天上午，我辦公室。」
電話掛了。亨利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龍國人下一步會做什麼？他們不會只是飛過來看看。他們一定在準備更大的動作。
但他猜不到。
沒有人能猜到譚蘇下一步要做什麼。
龍國，西北廠區。
譚蘇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張世界地圖。
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幾個圈，圈的是A國在太平洋上的幾個軍事基地。他盯著那些紅圈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最大的那個圈旁邊寫了兩個字。
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