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永遠有下一步，是我們不能停在原地。停在原地就是等死。我們造了殲二十，A國人就會想辦法破解隱身技術；等他們破解了，我們就得造比殲二十更先進的飛機；等更先進的造出來了，他們又要想辦法破解。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
族老收起笑容，看著他。
「你覺得，我們現在是快還是慢？」
「快。但還不夠快。我們的人才不夠多，工廠不夠大，設備不夠先進。如果我們有A國那樣的工業基礎，我現在就能給你造出比殲二十先進一代的飛機。」
族老沉默了一會兒。
「工業基礎的事，我比你急。但不能急。一口吃不成胖子。你把飛機造好，我把工業基礎搞好。各干各的。」
譚蘇點了點頭。他從四九城飛到省城，從省城坐吉普車回廠區。
到廠區的時候，天又黑了。老馬站在廠區門口等著他，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晃來晃去。
「譚總工，您可算回來了！王大柱那邊的發動機裝好了，小周那邊的新塗料也測完了，數據很好！」老馬的聲音里滿滿的都是高興，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譚蘇下了車，接過手電筒。
「走，去車間看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燈火通明的車間。
王大柱正蹲在裝配台前面，手裡拿著力矩扳手，一邊緊螺栓一邊哼著京劇，調子跑得厲害。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活兒沒停。
譚蘇走過去，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發動機的安裝座。
螺栓上的紅線連成一條直線，一顆都沒歪。王大柱緊完了最後一顆螺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譚總工，檢查完了，沒有一顆松的。」
「好。」譚蘇站起來，轉向小周，「新塗料的數據我看了，吸收率提高了一個百分點。原因是什麼？」
譚蘇聽完，在小周的記錄本上簽了字。
「全面換裝。從第四批最後一架開始，全部用新塗料。」
「明白！」
譚蘇走出車間，站在廠區的空地上。
周圍的車間、倉庫、宿舍樓，每一扇窗戶都亮著燈，光從窗戶里漫出來，把廠區照得如同白晝。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的窗戶，王大柱在裡面繼續哼著京劇，聽不清詞，跑調的調子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遠處戈壁灘上的天邊，星星一顆一顆地冒出來，又密又亮，像有人往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譚蘇看了一會兒，轉身朝宿舍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想起族老說的話，如果有一天，敵人也能看見我們的隱身飛機了呢？
譚蘇抬起頭，看著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們就造更隱身的飛機。
一山還有一山高。
他譚蘇，就是那個翻山的人。
所以，他的研究，一點也不能停，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只有不斷變強，國家才會不斷地強大。
A國人終於坐不住了。
情報碎片拼出來的結論越來越清晰，龍國擁有一種雷達看不見的飛機。
國防部的會議室里吵了無數遍，有人信，有人不信。
不信的人說，如果真有這種東西，為什麼我們的偵察機從來沒有拍到過？信的人說，就是因為拍不到，才說明它存在。
最後，拍板的人下了命令：派飛機去試。
不是偵察機，是戰鬥機。
掛載最新式的雷達和電子偵察設備，沿著龍國海岸線飛，看看到底能不能抓到那個傳說中的信號。
任務代號「窺鏡」。
執行任務的是第81戰鬥機中隊，駐紮在A國西海岸的一個空軍基地。
中隊長叫威廉士，四十歲，飛行小時超過三千，打過實戰，拿過勳章。
他接到任務的時候，正在機庫里檢查飛機的發動機。
「窺鏡任務？去龍國海岸線？找一架看不見的飛機？」
威廉士把任務書看了一遍，抬起頭看著傳達命令的軍官，「你確定這不是愚人節玩笑？」
「不是玩笑。這是命令。」
威廉士把任務書折好，放進口袋。他走到自己的飛機旁邊，拍了拍機身的蒙皮，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夥計，我們要去找鬼了。」
第二天凌晨四點，兩架戰鬥機從基地起飛。
威廉士帶隊，僚機是他的老搭檔，一個叫亨特的少校。
兩個人都是老手，飛過各種型號的戰鬥機，經歷過各種複雜的局面。但這一次，他們的任務不是攔截，不是攻擊，而是尋找。
尋找一個可能不存在的東西。
「獵鷹長機，雷達開機。搜索範圍一百公里，重點監控左前方。」
威廉士對著無線電說。
「收到。雷達開機。屏幕乾淨，沒有任何目標。」
威廉士看了一眼自己的雷達屏幕，同樣乾淨。
海面上沒有任何光點，天上也沒有。現在是凌晨四點，天還沒亮，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月亮掛在西邊的天上，把海水照得泛白。
「繼續飛。保持高度五千米，速度零點七馬赫。」
兩架飛機沿著龍國海岸線飛行，距離領海線大約八十公里。
這個距離，是國際法允許的極限，也是雷達探測的極限。威廉士把雷達調到最大功率，屏幕上除了海浪的雜波，什麼都沒有。
「獵鷹長機，你那邊有沒有？」
「沒有。乾淨得很。」
「獵鷹二號，你確定你的雷達是好的？」
「確定。出發之前做過自檢，一切正常。」
威廉士沒有再問。他把目光從雷達屏幕上移開，看著窗外的夜空。
月亮快落下去了，天邊開始泛白。遠處海面上，有幾艘漁船的燈光，星星點點的，像漂在水面上的螢火蟲。
「窺鏡任務，獵鷹長機呼叫。已到達預定空域，未發現任何目標。請求返航。」
地面指揮所的回話很快。
「獵鷹長機，繼續搜索。擴大範圍，向前推進三十公里。」
威廉士猶豫了一下。向前推進三十公里，就進入了龍國劃設的防空識別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