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國際慣例，進入防空識別區的飛機，必須打開應答機，報告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但他們的任務是秘密偵察，打開應答機就等於暴露了自己。
「地面，打開應答機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獵鷹長機，不需要打開應答機。你們繼續飛。」
威廉士咬了咬牙，推了推操縱杆。飛機微微下降了一點高度，朝著龍國的方向飛去。
三十公里的距離，對於戰鬥機來說，不過是幾分鐘的事。
威廉士進入防空識別區之後，把雷達的模式從搜索改成了跟蹤。屏幕上依然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光點。
他開始懷疑了。
不是懷疑自己的雷達壞了，而是懷疑所謂的「隱身飛機」根本不存在。
他在空軍幹了將近二十年，見過無數種新技術、新裝備、新概念。有些東西吹得天花亂墜，到頭來什麼都不是。
他相信龍國人的技術不差，但要說能造出雷達完全看不見的飛機，他不信。
「獵鷹長機，已進入防空識別區。雷達無發現。」
「繼續搜索。保持航向。」
又飛了五分鐘。天邊已經大亮了，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把整個海面染成了橘紅色。
威廉士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龍國的海岸線。他能看到陸地的輪廓，灰色的，起伏的，像一條沉睡的巨獸。
就在這時候，亨特的聲音從無線電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獵鷹長機，我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
威廉士猛地轉頭，朝亨特的方向看去。
亨特的飛機在他右後方，保持著一公里的距離。他順著亨特機頭的方向看過去，什麼也沒看到。
「什麼東西？在哪兒？」
「就在我左前方。大概……大概兩公里的位置。一個銀灰色的影子。很小，很快。我一眨眼就不見了。」
「你確定不是反光？不是雲？」
「不確定。但它不像是反光。」
威廉士沉默了片刻。
他把雷達重新調了一遍，屏幕上還是什麼都沒有。他打開紅外搜索系統，屏幕上也是乾乾淨淨。
「獵鷹二號，我的雷達和紅外都沒有任何發現。你是不是眼花了？」
「也許是吧。」
兩個人繼續往前飛。又飛了幾分鐘，威廉士自己也看到了。
一個銀灰色的影子，從他的左前方快速掠過，速度極快，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推了一把操縱杆，想跟上去，但那個影子已經消失了。
「獵鷹長機看到目標了。速度極快，目視確認大概一秒鐘，然後消失了。」
地面指揮所的聲音立刻傳來。
「雷達有沒有捕捉到？」
「沒有。雷達沒有任何反應。」
「紅外呢？」
「也沒有。」
無線電里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地面指揮所的聲音又響起來。
「獵鷹長機，返航。任務終止。」
威廉士沒有問為什麼。他掉轉機頭，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亨特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飛機一前一後，在晨光中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返航的路上，威廉士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盯著雷達屏幕，屏幕上依然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剛才那個銀灰色的影子不是眼花，不是反光，不是雲。那是一架飛機。
一架龍國人的飛機。它就在他旁邊飛，而他的雷達看不見它。
亨特的聲音從無線電里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語氣。
「長機，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它從哪兒冒出來的？」
「不知道。」
「它什麼時候走的？」
「也不知道。」
兩個人又沉默了。飛機繼續飛，朝著家的方向。海面上的漁船越來越多，太陽越來越高，把整個天空照得通亮。
威廉士看了一眼油量表，還有一半多。他收了一點油門，放慢了速度，不是為了省油，是不想太快回去。
他不知道回去以後怎麼寫報告。寫「我看到了一架飛機，但雷達上沒有」？
上級會怎麼看？他們會相信嗎？他們會不會覺得他眼花了，或者乾脆在撒謊？
亨特大概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兩架飛機降落在基地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威廉士從座艙里爬出來，摘下頭盔，站在機翼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天空很藍，沒有雲，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個銀灰色的影子就在那裡，也許此刻正在他的頭頂上飛過。
地面指揮所的人已經在等著他了。
「威廉士中隊長，你的報告什麼時候能交？」
「今天。」
「寫詳細一點。」
威廉士點了點頭。他走進報告室，坐下來，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停了好久。他寫下第一行字：
「任務代號窺鏡，未發現敵方目標。」
然後他想了想，把「未發現」三個字劃掉了，改成了「無法確認」。又想了想，把整行字都劃掉了。
他重新寫。
「任務代號窺鏡。目視發現疑似空中目標一個，持續時間約一秒。雷達無捕獲，紅外無捕獲。無法確認目標性質。」
他放下筆，把報告交了上去。
當天晚上，這份報告送到了亨利的辦公桌上。
他看完之後，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目視發現，雷達無捕獲。
這句話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從關島那次偵察任務，到首都上空的雷達記錄，再到現在飛行員的目視報告，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龍國人真的有隱身飛機。不是傳說，不是吹牛，是真真正正、飛在天上的隱身飛機。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通知所有人，明天上午開會。討論窺鏡任務的結果。」
放下電話之後，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一架飛機從他頭頂上飛過，發動機的聲音轟隆隆的，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
他知道那架飛機不是龍國人的。但他不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當龍國人的隱身飛機真的飛到他的頭頂上時，他會不會聽到。
也許會。也許不會。
這就是隱身飛機的可怕之處。
你不知道它來了。你只知道，它隨時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