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蘇從四九城回來的第三天，電話就響了。
不是老馬辦公室那部，是車間角落裡那部紅色電話。
這部電話從不輕易響，響了就是大事。
譚蘇正在測試台旁邊看小周調試新塗料的噴塗參數，聽到鈴聲，放下手裡的記錄本，走過去拿起了話筒。
「譚總工，我是韓隊長。」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但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
「東海方向，A國飛機進入了我們的防空識別區。不是一架，是兩架。不是偵察機，是戰鬥機。掛著實彈。」
譚蘇握著話筒，沉默了片刻。
「飛到哪裡了？」
「已經過了中線，正在朝領海線逼近。我們的雷達看得很清楚，但他們好像不怕被看到。」
「不怕被看到，就是來挑釁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譚總工，怎麼辦？」
譚蘇沒有猶豫。
「讓殲二十上去。兩架。從兩個方向包抄。不要開火，但讓他們看到我們。」
韓隊長頓了一下。
「譚總工，A國飛機掛著實彈。萬一……」
「沒有萬一。我們的飛機比他們快，比他們隱身，比他們看得遠。他們先開火，我們也來得及躲。但我們先開火，理虧的就是我們。讓他們先動手。記住，讓他們先動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
掛了電話，譚蘇站在車間裡，手裡還握著話筒。
小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手裡的活，站在測試台旁邊看著他。
王大柱也從裝配台那邊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扳手。
譚蘇把話筒放回去，轉身對老馬說了一句。
「準備一下。可能要有動靜了。」
東海，萬米高空。
兩架殲二十從不同方向朝A國戰鬥機的位置逼近。
韓隊長駕駛長機，從西面進入，高度一萬兩千米。
僚機從北面包抄，高度一萬米。兩架飛機都關閉了無線電，只有互相之間的通訊還開著。
雷達上，那兩個A國目標清晰可見。
韓隊長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光點，又看了一眼雷達告警器。告警器的屏幕是黑的，A國人的雷達在掃描，但掃不到他們。
「洞兩拐，我已到達預定位置。目標在我左前方二十公里，高度八千米，速度零點八馬赫。他們還沒有發現我。」
「洞兩拐收到。我在目標北側十五公里。同樣沒有被發現。」
韓隊長輕輕推了一下操縱杆，飛機微微下降高度。
他從一萬兩千米降到一萬米，又從一萬米降到九千米。
座艙外面，雲層很厚，白茫茫的一片。他從雲縫裡往下看，看到了兩個小黑點，A國的戰鬥機，一前一後，正在朝龍國領海線飛去。
「洞兩拐，我已目視確認目標。兩架，前後間距兩公里。前機編號看不清，後機尾翼上有識別標誌。」
「洞兩拐收到。我也目視確認了。」
韓隊長深吸了一口氣。他把手放在操縱杆上，拇指搭在武器發射按鈕旁邊，不是按上去，是搭在旁邊，隨時可以按。
這是他飛行生涯中第一次用這個飛機在實戰中把手指放在那個位置。
「洞兩兩，繼續逼近。保持雷達靜默。等我命令。」
兩架殲二十像兩隻捕食的鷹，悄無聲息地朝目標靠近。
韓隊長把高度降到八千米，正好和A國飛機在同一高度。
他距離前機已經不到十公里了，這個距離，肉眼已經能看清對方的機徽。
A國飛行員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前機突然做了一個小幅度的轉彎，像是在搜索什麼。但什麼也沒找到，又回到了原來的航向。
韓隊長握著操縱杆的手心出汗了。
「洞兩兩，距離前機五公里。我再往前，他們就可能目視發現我了。」
「繼續保持。靠近到三公里。」
三公里。這個距離，在空戰中已經算是貼身肉搏了。
韓隊長把油門收了一點，飛機的速度降下來，悄無聲息地跟在A國前機的右後方。
他看了一眼座艙外面，他甚至能看到A國飛行員的頭盔。那個飛行員正轉頭往左邊看，沒往右邊看。
「洞兩兩，我已到達前機右後方三公里位置。他們沒有發現。」
「洞兩拐報告，已到達後機左後方四公里位置。同樣沒有被發現。」
「好。現在，打開無線電。給他們打個招呼。」
韓隊長伸手擰開了無線電的開關，調到民用緊急頻率。
這個頻率不是用來作戰通訊的，但所有國家的軍用飛機都會監聽。
「不明飛機，不明飛機，你已進入龍國防空識別區。請立即離開。重複，請立即離開。」
無線電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A國飛行員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明顯的震驚和慌亂。
「誰？誰在說話？」
「這裡是龍國空軍。你已進入龍國防空識別區。立即離開。」
A國飛行員沉默了。然後他笑了，那種僵硬的笑。
「龍國空軍？你在哪兒？我怎麼看不到你？」
韓隊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輕輕推了一下操縱杆，飛機加速，從A國前機的右後方切到右前方。
他從A國飛機的右側掠過，距離不到一公里。
A國飛行員看到了他。
「Ohmygod！」無線電里傳來一聲驚呼。
韓隊長的座艙外面，A國飛機的機頭猛地一偏，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那架飛機做了一個急轉彎，機翼幾乎垂直於地面，發動機的尾焰在空中畫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
韓隊長沒有追，他只是保持航向，看著那架飛機狼狽地轉彎。
「請立即離開。」
A國飛行員沒有回答。他把飛機改平，然後又做了一個急轉彎，這一次不是逃跑，是轉向。
他轉到了韓隊長的右後方，試圖鎖定他。
韓隊長看了一眼雷達告警器。
告警器亮了，A國飛機的雷達開始掃描他，雖然沒有鎖定，但已經捕捉到了微弱的信號。
「洞兩兩，他們開始鎖定我了。」
僚機的聲音插進來。
「洞兩拐，後機也在朝我靠近。距離三公里，速度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