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隊長咬了咬牙。
「譚總工說了,讓他們先動手。」
A國前機的雷達從掃描變成了跟蹤。告警器的聲音從平穩的嘀嘀聲變成了急促的嘟嘟聲。
那是被鎖定的警告。韓隊長的手握緊了操縱杆。
無線電里傳來A國飛行員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鎖定你了。我看到你了。」
韓隊長沒有動。他讓對方的雷達鎖定自己,就這麼懸停在對方的瞄準圈裡。
不是因為他跑不掉,是因為他在等。等對方犯錯誤。
A國前機的武器艙門打開了。無線電里傳來一聲簡短的指令,然後是一陣沉默。
然後,一個光點從前機的機翼下脫落。
A國飛行員發射了飛彈。
韓隊長動了。他把油門推到加力位置,飛機猛地加速,同時做了一個急轉彎。
飛彈從後面追來,但殲二十的速度太快,轉彎半徑太小,飛彈根本追不上。
韓隊長看了一眼飛彈的尾焰,那團橘紅色的火焰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點,消失在天邊。
「洞兩兩,飛彈已規避。他們沒有第二枚了。」
「收到。現在,該我們了。」
韓隊長按下武器發射按鈕,動作乾脆利落。機腹的武器艙門打開,一枚飛彈彈射出去,離開飛機之後發動機點火,拖著白煙沖向那架A國前機。
距離太近了,不到五公里,飛彈從發射到命中只需要幾秒鐘。
A國飛行員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飛彈擊中了他的機翼根部,整架飛機在空中炸開,碎片四散飛濺。
韓隊長從爆炸的火光旁邊掠過,座艙蓋被衝擊波震得嗡嗡響。
「洞兩兩報告,前機已擊落。」
僚機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韓隊長把飛機拉起來,升到一萬米的高度,回頭看了一眼。
海面上有兩團火光,正在慢慢熄滅。黑煙升起來,在空中散開,像兩朵黑色的花。那些碎片落進海里,激起的浪花很白,白得像冬天的雪。
「洞兩兩,任務完成。請求返航。」
「同意返航。」
兩架殲二十掉轉機頭,朝龍國的方向飛去。
韓隊長握著操縱杆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腎上腺素還在血液里奔涌。他看了一眼油量表,還有一半多。夠了,夠回去了。
僚機的聲音從無線電里傳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長機,他們動手了。」
「是。他們先動了手。」
「那我們就沒理虧。」
「沒理虧。」
兩架飛機沉默了。發動機的聲音平穩而低沉,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韓隊長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A國飛機墜毀之前,最後一條通訊傳回了基地。
只有一句話,斷斷續續的,像是飛行員在最後關頭拼盡全力喊出來的。
「看到了……但太晚了。」
這句話被錄了下來,送到了亨利那裡。他把錄音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
第一遍聽內容,第二遍聽聲音。
那個飛行員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不是害怕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恐懼。
他在喊「看到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驚訝,又像是絕望。
他在喊「太晚了」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
亨利關上錄音機,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桌子上的電話響了,他沒有接。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光亮起來,一片一片的,像無數隻眼睛。
龍國人的飛機,那個叫譚蘇的人,像一隻永遠抓不住的影子,在A國人的雷達屏幕邊緣若隱若現。
亨利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萬家燈火的城市。
他心裡清楚,那些燈光下面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永遠不會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知道了,就開始怕了。
消息傳回龍國的時候,已經是當天深夜了。
韓隊長的飛機降落在沿海某空軍基地,跑道上的燈光照得甲板雪亮。
他從座艙里爬出來,雙腿落地的那一瞬間,感覺地面在晃。不是地在晃,是他的腿在抖。他在天上不抖,下來了反而抖了。
地勤組長跑過來,手裡拿著檢查單,看到韓隊長的臉色,愣了一下。
「韓隊長,您沒事吧?」
「沒事。檢查飛機。重點看武器艙門和機腹蒙皮。」
地勤組長點了點頭,帶著人圍了上去。
韓隊長站在跑道邊上,摘下頭盔,點了一根煙。他不常抽菸,但今天想抽。菸頭在夜風中明滅不定,火星子被風吹得到處飛。
一名參謀從塔台跑下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韓隊長,族老來電。讓您和譚總工明天進京。」
韓隊長接過電報,看了一遍,把菸頭掐滅。
「譚總工知道了嗎?」
「已經通知廠區了。」
韓隊長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宿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架殲二十。
地勤人員正舉著手電筒檢查機腹的蒙皮,光柱在銀灰色的機身上掃來掃去。飛機上沒有彈痕,沒有凹陷,什麼都沒有。它就像剛出廠一樣,乾乾淨淨。
大洋彼岸,A國國防部的會議室里,燈亮了一整夜。
兩架戰鬥機被擊落的消息,像一顆炸彈在A國高層炸開了。國防部長把桌子拍得砰砰響,問了三遍同樣的問題。
「他們怎麼做到的?我們的飛行員是幹什麼吃的?飛彈呢?飛彈為什麼沒打中?」
沒有人能回答前兩個問題。第三個問題,倒是有人能回答。
空軍參謀長站起來,走到牆上的投影前,指著上面的數據。
「飛彈發射前,我們的雷達鎖定了目標。但飛彈發射之後,目標突然加速並且做了一個急轉彎。轉彎半徑小於我們的飛彈能夠承受的極限過載。飛彈追不上,失的了。」
「龍國人的飛機能承受那麼大的過載?」
「根據飛行員傳回的最後一段通訊分析,那架飛機的機動性能至少比我們的戰鬥機高出百分之三十。而且,它是隱身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
國防部長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低了下來。
「飛行員的遺體呢?」
「還在找。海上的搜索已經開始了。但那個海域水深,而且有洋流……」
「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國防部長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沉悶。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里又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