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總工,照您這麼說,咱們防不勝防。」
「防不勝防也要防。從明天開始,廠區周圍五公里內的所有道路,增設檢查站。所有進出車輛,一律檢查。所有進出人員,一律登記。不認識的人,一律不放行。」
「是。」
大洋彼岸,A國。
亨利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幾張照片。
照片是從龍國那個廠區的外圍拍的,角度不好,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廠區的大致輪廓,幾棟廠房,幾座倉庫,一棟辦公樓,一棟宿舍樓。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工廠,和A國的工廠沒什麼區別。但亨利知道,這些不起眼的廠房裡,正在生產全世界最先進的隱身戰鬥機。
「就這些?」亨利問。
「就這些。我們的線人進不去。圍牆太高,鐵絲網帶電,還有巡邏隊。拍了十幾張就被發現了。」
亨利把照片收起來,放進抽屜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日光燈,燈管有些老了,一閃一閃的,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龍國人那邊有什麼反應?」
「外交抗議全部拒絕了。我們的飛機接近他們的海岸線,他們就直接派隱身飛機來攔截。我們的雷達看不到他們,等看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眼前。」
「東海那邊呢?」
「東海那邊最近很平靜。龍國人的活動頻率沒有明顯增加。但他們的隱身飛機一直在飛。我們不知道有多少架,不知道部署在哪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
亨利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A國首都的夜景,燈光璀璨,高樓林立。
他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看到龍國的首都,那時候灰濛濛的,矮房子多,高房子少,街上沒什麼車,人們穿著一樣的衣服。
現在呢?龍國人的隱身飛機飛到了他的頭頂上,而他連龍國人的工廠長什麼樣都看不清。
身後站著的助手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
「長官,我們還能追上龍國人嗎?」
亨利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也許能,也許不能。但他知道一件事,譚蘇不會等他。
那個龍國人在往前跑,拚命地往前跑,像身後有狼在追。而A國人,還在原地想辦法。
「通知技術部門,我要在下個月看到一份詳細的技術路線圖。從現在開始,每一年我們要做什麼,每一年龍國人可能做到什麼,全都要寫清楚。」
「是。」
助手走了。亨利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遠處的機場方向,有一架飛機正在降落,機翼上的燈光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
他盯著那架飛機看了很久,一直到它落地,燈光熄滅,融入了地面的萬家燈火之中。
龍國,西北廠區。
譚蘇從車間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
車間的燈還亮著,王大柱帶著夜班的工人在裡面幹活,扳手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出來,在空曠的廠區里迴蕩。
他站在車間門口,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戈壁灘上的星星又多又亮,銀河斜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河。
他突然想起小雪。
上次打電話回家,是小周幫他撥的號。
電話那頭小雪的聲音嫩嫩的,帶著一點奶氣,說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他說快了。小雪說快了是多快。他說再過一陣子。小雪說一陣子是多久。他答不上來,丁秋楠接過電話,小雪在旁邊哭起來,哭聲越來越遠,被丁秋楠帶走了。
「你忙吧,家裡沒事。」
譚蘇站在星空下,把工作服的領子豎起來,擋住戈壁灘上刮過來的冷風。
遠處的車間裡,王大柱的京劇又哼起來了,調子還是跑得厲害。小周在測試室里敲鍵盤,嗒嗒嗒嗒,聲音不急不慢。
老馬的辦公室窗戶上,燈一直亮著,人影在窗簾上晃來晃去。這些聲音,這些光,這些活著的人,都在這個戈壁灘上,和他一起造飛機。
譚蘇低下頭,走進宿舍。門關上,風被擋在了外面。
第五批一百架的計劃批下來那天,老馬破天荒地喝醉了。
他不常喝酒,酒量也不行,三兩白酒下肚,臉就紅到了脖子根。
他端著搪瓷缸子站在車間門口,對著那些正在加班的工人喊了一嗓子。
「同志們!一百架!咱們要造一百架了!」
工人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低頭繼續幹活。
一百架的消息早在半個月前就傳開了,大家心裡都有數,但老馬喊出來的時候,還是有人紅了眼眶。
王大柱從裝配台上跳下來,走到老馬面前,把他的搪瓷缸子拿過來,聞了聞。
「馬廠長,您這喝的是酒還是水?」
「酒!白的!」
「白的您也不能站在風口喝,回頭感冒了。」
老馬把缸子搶回去,喝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
譚蘇從辦公室里出來,看到老馬的樣子,走過去把他手裡的缸子拿過來,遞給旁邊的工人。
「扶馬廠長回宿舍。泡杯濃茶給他喝。」
老馬被人架著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喊。
「譚總工,一百架!咱們要造一百架了!」
譚蘇沒有接話。他轉身走回車間,繼續檢查第五批第一架飛機的發動機安裝。
王大柱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扳手,嘴裡嘟囔了一句。
「馬廠長這人,心裡藏不住事。」
「藏不住就藏不住。高興的事,藏它幹什麼。」
王大柱嘿嘿笑了兩聲,蹲下去繼續緊螺栓。
第五批的生產,比前四批都順利。
工人們熟能生巧,裝配一架飛機的時間從兩個月縮短到了一個半月,又從一個月半月縮短到了一個多月。
王大柱的徒弟們已經能獨立操作了,有幾個特別靈光的,已經被提拔成了小組長。
小周的測試組也擴了一倍,新來的幾個技術員都是大學生,幹活認真,腦子也快。
但問題還是有的。
最大的問題是發動機。產量翻倍,發動機的需求量也翻倍。
發動機廠的產能跟不上,欠了廠區好幾台。譚蘇給發動機廠的廠長打了好幾次電話,每次都問同樣的話。
「什麼時候能交貨?」
「下個月。下個月一定交。」
「你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