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蘇沒有繼續逼他。
他知道發動機廠也不容易,老設備、老工人、老工藝,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產量翻倍,已經是拼了命了。
「我給你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欠的八台發動機全部補齊。補不齊,我去找族老。」
「譚總工,您放心。三個月,一台都不會少。」
掛了電話,譚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老馬端著茶走進來,臉上的酒意還沒完全退,走路還有點晃。
「譚總工,發動機廠那邊怎麼說?」
「三個月。」
「三個月能等嗎?」
「不能等也要等。先把別的活兒幹了。機身、機翼、座艙蓋、起落架,能提前裝的就提前裝。發動機到了,直接上架。」
老馬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大洋彼岸,A國的情報系統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東海空戰之後,國防部對情報部門的工作提出了嚴厲批評。
兩份報告,一份是空戰前的,一份是空戰後的,被並排放在國防部長的桌上。
空戰前的報告說「龍國隱身戰鬥機尚未形成戰鬥力」。空戰後的報告說「龍國隱身戰鬥機已具備實戰能力」。
國防部長把兩份報告摔在桌上,只說了一句話。
「你們的情報,比龍國人的飛機還慢。」
亨利沒有被撤職,但他的許可權被大大削弱了。
新的情報主管被派來,一個五十多歲的退役軍人,做事雷厲風行,開會的時候從來不廢話。
「從今天開始,對龍國隱身戰鬥機的情報工作,由我直接負責。」
新主管站在會議室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需要三個東西。第一,他們有多少架。第二,他們的工廠在哪裡。第三,他們的技術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會議室里的人面面相覷。
「長官,他們的工廠位置我們大致知道,在西北某地。但具體坐標、廠區規模、生產能,我們一直搞不清楚。保密太嚴了。」
「保密嚴,就去拆。一層一層地拆。拆到拆不動為止。」
新主管的「拆解計劃」,比亨利的「拼圖方案」更激進、更系統。
他把所有已知的情報碎片按類別整理出來,分成技術、產能、部署、人員四個板塊,每個板塊指定一個負責人,每周匯報一次進展。
但進展很慢。
龍國人的保密措施比預想的還要嚴。
廠區周圍的五公里,已經變成了無人區。別說接近了,連遠遠看一眼都難。
配套廠的安保也升級了,材料廠的趙技術員被抓之後,所有配套廠都換了新的通行證,進出要查三遍。
新主管沒有氣餒。他換了一個方向,不直接盯著廠區,盯著人。
譚蘇身邊的人,那些工人、技術員、飛行員,總有人會露出破綻。出高價,找那些對現狀不滿的人。
他把目標鎖定在了省城的一個物資採購員身上。
這個人姓劉,四十多歲,在省城物資局工作,負責為廠區採購各種原材料。
他不是廠區的人,但和廠區有密切的業務往來。他知道廠區需要什麼材料、需要多少、什麼時候要。
這些信息拼在一起,就能分析出生產規模。
A國情報部門用了三個月的時間,通過第三國渠道接觸了這個採購員。
一開始他不肯,後來對方出了高價,他動搖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廠區的安保系統早就把他列入了監控名單。
因為他是少數幾個能夠接觸到核心信息的外部人員之一,譚蘇從一開始就讓人盯著他。他第一次和外國人接觸,就被發現了。
保衛部門沒有立刻抓他,而是繼續觀察。他們想看看,這條線上還有誰。
三個月後,收網了。
採購員在省城的一家賓館裡被抓獲,同時被抓獲的還有A國的一個聯絡人。
採購員的辦公室里搜出了大量的採購記錄複印件,還有一份詳細的生產進度推斷報告。
消息傳到廠區,老馬氣得把搪瓷缸子摔在了地上。
「又是內鬼!防不勝防!」
譚蘇蹲下來,把搪瓷缸子撿起來,缸子底摔出了一個坑,但沒漏。
「抓了一個,還有下一個。老馬,從今天開始,所有外部人員的聯繫,全部切斷。物資採購的事,交給部隊來辦。不用地方上的人了。」
「部隊的人懂採購嗎?」
「不懂可以學。不懂也比被人賣了強。」
老馬點了點頭,把那個摔癟的缸子放在桌上,轉身去安排了。
採購員被抓的消息,很快傳到了A國。
新主管聽完匯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失敗了就失敗了。下一條線。」
他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劃掉了一行字,又在下面寫了一行新的。
亨利坐在角落裡,看著新主管的側臉,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個人比他果斷,比他冷血,但結果一樣,拿不到譚蘇的情報。
會議結束後,亨利一個人走在走廊里。
走廊很長,燈光昏暗,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
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看到譚蘇的照片。那時候,他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龍國技術人員。
後來,他親眼看著這個人搞出了衛星、航母、飛機、災害預報系統、隱身戰鬥機。每一步都不聲不響,每一步都踩在他們的盲區里。
現在,情報部門換了一個更厲害的主管,用了更激進的手段,但結果還是一樣,拿不到譚蘇的情報。
亨利停下腳步,站在一扇窗戶前面。
窗外是A國首都的夜景,萬家燈火。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他們永遠拿不到譚蘇的情報呢?如果這個人永遠跑在他們前面呢?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龍國,西北廠區。
第五批第一架殲二十從生產線上滑下來的時候,正好是黃昏。
夕陽把整個廠區染成了金黃色,飛機停在跑道上,銀灰色的機身反射著落日的光,像是披了一層金紗。
譚蘇站在跑道邊上,看著這架飛機。
它不是第一架,也不是最後一架,但它標誌著殲二十的生產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從「批量生產」變成了「大規模量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