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國代表團離開了會議室。韓隊長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談判的細節通過電報傳到了廠區。老馬拿著電報,站在譚蘇的辦公室里,念給他聽。
第一、第二、第三,三條,一條不少。譚蘇聽著,手裡的筆沒有停,一直在殲三十的圖紙上畫著。
「譚總工,您說A國人會答應嗎?」
譚蘇放下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不會全答應。但他們會答應一部分。」
「哪一部分?」
「撤出周邊基地的進攻性力量。他們現在最怕的是我們再打。撤出進攻性力量,能安撫他們的恐懼。」
「那賠償呢?」
「賠償不會給。但他們會在別的地方補償我們。貿易、技術、外交,總會有讓步。」
老馬把電報放在桌上,又問了一句。
「那咱們的飛機還造不造?」
「造。第七批三百架,一架都不能少。A國人現在求和,是因為他們被打疼了。等他們緩過來,還會再來。我們要在他們緩過來之前,變得更強。」
譚蘇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殲三十圖紙前。
圖紙上的飛機外形和殲二十完全不同,翼身融合得更徹底,發動機噴口是扁的,座艙蓋和機身渾然一體。
這是他花了幾個月時間,一點一點畫出來的。
「老馬,通知王大柱和小周,晚上開會。殲三十的項目,要正式啟動了。」
晚上的會議在車間旁邊的會議室里舉行。王大柱剛從裝配台上下來,工作服上還沾著油污。小周從測試室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萬用表。老馬端著他的搪瓷缸子,缸子底上的坑還在。
譚蘇站在前面,身後的牆上貼著殲三十的全尺寸圖紙。
車間裡的工人們也來了,擠在會議室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
誰也沒見過這種飛機,機翼和機身完全連在一起,沒有分界線。沒有垂尾,沒有平尾,從上面看就像一片巨大的樹葉。
「這是殲三十。比殲二十更快,比殲二十更隱身,比殲二十飛得更遠。」
王大柱舉手了。
「譚總工,這飛機沒有尾巴,怎麼飛?」
「有尾巴,但你看不到。垂尾是外傾的,和平尾融為一體。這種設計叫V型尾翼,隱身性能更好。」
小周也舉手了。
「譚總工,飛控系統呢?殲二十的飛控已經夠複雜了,這種布局,飛控得複雜多少倍?」
「複雜一倍。所以需要你。」
小周張了張嘴,沒再說。
譚蘇指著圖紙,一項一項地講。發動機、材料、飛控、武器系統、隱身塗層,每一項都比殲二十的要求更高。
發動機的推重比要超過十,殲二十的發動機推重比才八。材料的耐溫要更高,隱身塗層的吸收率要更高,飛控系統的響應速度要更快。
每一項都是新的挑戰。每一項都需要從頭做起。
但譚蘇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做完了的事情。
「殲三十,兩年之內首飛。有沒有信心?」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王大柱站起來,手裡的扳手敲了一下桌子,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很響。
「有!」
小周也站了起來。
「有!」
老馬舉起搪瓷缸子,缸子裡的茶水灑了出來。
「有!」
門口擠著的工人們也跟著喊了起來。
「有!」
譚蘇看著那些人,沒有笑,嘴角動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來了一點。
「好。明天,開工。」
談判的三天期限,A國人用了兩天就回了話。
不是通過電報,是通過R國的大使。
R國的大使坐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四九城城東邊的使館區出發,穿過了半個京城,到了外交部的大門口。
宋處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兩個人握了手,走進會議室。R國的大使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過去。
「宋先生,這是A國人的答覆。他們接受了部分條件,但有一些保留意見。」
宋處長拿起文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文件是英文的,翻譯成中文大概是這個意思:第一,A國同意停止在我國周邊的一切軍事偵察活動。
第二,A國同意撤出周邊軍事基地的進攻性力量,但要求保留必要的防禦性力量。
第三,關於賠償,A國不同意直接賠償,但願意提供一筆經濟援助,用於我國受災地區的重建。
「經濟援助?我們不需要經濟援助。我們要的是賠償。」
R國的大使搖了搖頭。
「宋先生,A國人的性格您是知道的。讓他們直接賠償,等於承認戰敗。他們不會答應的。但經濟援助的金額,可以商量。」
宋處長沉默了一會兒。
「我需要向上面匯報。」
談判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廠區。
譚蘇正在車間裡看王大柱改裝一架殲二十,為殲三十的某些技術做驗證。老馬拿著電報跑過來,念給他聽。
偵察活動停了,進攻性力量撤了,賠償變成了「經濟援助」。
「譚總工,A國人這是換了個說法。錢還是一樣的錢,就是名字不一樣。」
「名字不一樣,性質就不一樣。賠償是認輸,援助是幫忙。他們不認輸。」
「那咱們答應嗎?」
「答不答應,不是我說了算。但不管答不答應,飛機都要繼續造。他們不認輸,就還會再來。」
譚蘇蹲下來,繼續看王大柱改裝飛機。
王大柱正在機頭左側的位置鑽孔,要安裝一個新的感測器。這個感測器是殲三十用的,先在殲二十上做測試。
鑽孔的位置精度要求很高,差了半毫米都不行。王大柱的手很穩,鑽頭在鋁合金蒙皮上一點一點地往下走,鐵屑捲起來,像細細的彈簧。
「譚總工,孔打好了。您看看。」
譚蘇拿起卡尺,量了一下。
「合格。裝感測器。」
談判的結果,在第三天出來了。
龍國同意了A國人的條件,但加了一條:經濟援助的金額,不能由A國人單方面決定,要雙方協商。
A國人猶豫了一天,最終同意了。
消息傳到廠區的時候,是傍晚。
老馬站在車間門口,端著搪瓷缸子,對著那些正在下班的工人喊了一嗓子。
「同志們!A國人認慫了!求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