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表上的數字飛快地跳，一千米，兩千米，三千米。
「洞三洞報告。爬升率比殲二十高很多。發動機有勁。非常輕鬆就上來了。」
譚蘇拿著對講機，沒有回答。他仰著頭，看著那架越飛越高的飛機。
韓隊長把飛機拉到五千米的高度，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
平飛轉彎，左右各一次。小角度的爬升和下降。
每一個動作，飛機的響應都比殲二十更快、更准。他做了幾次之後，心裡有了底。
「譚總工，洞三洞報告。飛行品質優良。比殲二十好飛。飛控系統非常聽話，我做什麼它就做什麼，不犟。」
「做幾個動作。六十五度坡度的急轉彎，六個G。大迎角爬升，三十五度。做完報數據。」
「收到。」
韓隊長把飛機轉了個彎，對準空域，然後猛地拉杆。
飛機像被人從側面踹了一腳，猛地偏了過去。
過載表上的數字跳到六點二個G，他的身體被壓在座椅上，呼吸有些困難，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儀錶盤。
「六十五度坡度急轉彎完成。最大過載六點二個G。飛機沒有任何不穩定跡象。飛控系統自動配平及時。」
飛機改平之後，韓隊長拉起機頭，仰角越來越大。
三十五度，他停住了。飛機繼續往前飛，速度沒有掉，發動機的聲音依然平穩。
「大迎角爬升完成。仰角三十五度。速度保持良好。飛機沒有抖動。迎角應該還能再大一點。」
「洞三洞，返航。」
「收到。」
飛機從五千米開始下降。韓隊長把油門收小，機頭下壓。
殲三十的下降率比殲二十更容易控制，姿態穩定，不需要頻繁修正。
降落的時候，主輪接觸跑道的聲音很輕，輕到站在跑道邊上的人幾乎聽不見。
前輪落下來的時候，才發出一聲結實的悶響。
韓隊長關閉發動機，座艙蓋打開，他從舷梯上走下來，摘下頭盔。
他走到譚蘇面前，站定，敬了個軍禮。
「譚總工，這架飛機，比我飛過的所有飛機都好。殲三十，首飛成功。」
停機坪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不是歡呼，是那種從心底里湧出來的、壓抑不住的掌聲。有人拍了很久，手都拍紅了。
譚蘇沒有鼓掌。他站在跑道邊上，看著那架銀灰色的飛機，看著陽光照在鈦合金蒙皮上反射出的冷光。
風吹著他有些凌亂的頭髮，工作服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老馬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那個搪瓷缸子，缸子底上的坑還在，茶水從坑裡漏出來，滴在地上，他沒注意。
「譚總工，殲三十，飛了。」
譚蘇轉過身，走回了車間。裝配台上還擺著第二架殲三十的機身骨架，工人們正在往上面焊接鈦合金蒙皮。
火花四濺，藍色的弧光在車間裡一閃一閃的。
王大柱從裝配台前探出頭來。
「譚總工，第一架飛了。第二架什麼時候裝完？」
「下個月。月底之前。」
「您放心。下個月，一定裝完。」
王大柱縮回頭，繼續干他的活。弧光又閃起來了，一下一下的。
首飛成功的消息傳到京城，族老當天就打了電話過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但說出來的話卻很克制。
「譚蘇，飛機怎麼樣？」
「好。比殲二十好很多。飛控更穩，發動機更有勁，隱身性能還沒測，但設計指標比殲二十高了一截。」
「什麼時候能形成戰鬥力？」
「兩年。兩年之內，第一批殲三十交付部隊。殲二十繼續造，但產能要慢慢往殲三十上轉。」
族老沉默了片刻。
「兩年。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譚蘇站在窗前，看著停機坪上那架銀灰色的殲三十。
韓隊長正帶著幾個飛行員圍著飛機轉，有人伸手摸著機翼的前緣，有人蹲下來看起落架，有人趴在機腹下面看武器艙。
這些飛行員都是從部隊精挑細選出來的，飛過殲二十，打過實戰，經驗豐富。但殲三十對他們來說，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韓隊長走過來，敲了敲譚蘇辦公室的門。
「譚總工，部隊那邊催我回去了。走之前，我想跟您說個事。」
「說。」
「殲三十的飛控太靈敏了。我飛著覺得正好，但那幾個小伙子飛了一圈，說太賊了，手一抖飛機就跟著抖。能不能把飛控的響應速度調慢一點？分幾個檔位，新手用慢檔，老手用快檔。」
譚蘇想了想。
「能。讓小周改。飛控系統設三個檔位。訓練檔，響應速度最慢，適合新手。作戰檔，標準響應速度。極限檔，響應速度最快，適合你這種老手。」
韓隊長笑了。
「行。那我回去等消息。」
韓隊長走了。譚蘇把韓隊長的意見轉給了小周。
小周正在測試室里調試第二架殲三十的飛控系統，聽了譚蘇的話，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譚總工，三個檔位，工作量不小。飛控參數要重新調，模擬要重新跑。給我兩個月。」
「一個月。殲三十的第二架原型機下個月要飛，飛控系統必須是最終版本。你辛苦一下。」
小周點了點頭，轉身埋頭幹活。
第二架殲三十的總裝速度比第一架快了不少。
王大柱有了經驗，知道哪裡容易出問題，提前做了預防。
蒙皮焊接的工裝夾具重新設計了一套，焊縫位置更準確，焊接變形更小。
發動機安裝的時候，八個安裝孔一次性對正，沒有反覆調整。
「譚總工，第二架，比第一架好裝多了。第一架踩過的坑，第二架都繞過去了。」
「好。第三架呢？」
「第三架更快。只要零件跟得上，一個月能裝一架。」
譚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在心裡算著時間，一個月一架，一年十二架，兩年二十四架。
太慢了。但他沒有催王大柱，因為他知道，王大柱已經盡了力。
大洋彼岸，夜鷹項目的技術驗證機也完成了首飛。
戴維斯站在跑道邊上，看著那架黑色的飛機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飛機的姿態不太穩定，一直在輕微地晃動，但總算是飛起來了。
「長官，夜鷹技術驗證機首飛成功。飛行時間二十五分鐘，最高高度五千米，最大速度零點七馬赫。」
戴維斯聽著試飛員的報告，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飛起來了，但飛得不好。飛控系統還有很多問題，發動機的推力也不夠。
距離設計目標，還差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