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見過很厚的淤泥嗎？
沈明面前的碎肉大概就是這個狀態。
握在手中會往下流且黏糊糊的那種。
可即便屍體都成這副模樣了，程家業還是能從碎肉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胸部位置的碎肉中讓程家業辨認出這是一名女性死者。
從總肉量倒推出死者生前的大致體重。
從DNA甲基化又能推測出死者的大致歲數，且越細緻去做出來的年齡誤差越小，甚至能保持誤差在三歲以內，唯一的缺點就是時間線有點長，要花一些功夫。
可時間他不等人，上面的要求是兩手抓，一面做甲基化，一邊又要根據碎肉的信息給出死者的大致信息，方便外勤的同志外出走訪調查和發布協查通告。
沈明其實算是來對了，因為在沈明的視野中，檯面上的碎肉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紅色邊框。
可有些邊框沈明光靠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啥，只能推測是這些碎肉上沾到了絞肉機上的其他生物信息。
而有的碎肉中有些細小的骨頭渣子和皮膚，這個就是沈明能夠肉眼觀察到的。
幸運的一點是兇手所用的絞肉機沒那麼細，一些帶著皮膚的肉粒上還能進行辨認。
就比如沈明用鑷子捏的這一小塊。
「大爺，你看這一小塊肉，皮膚灰的有些不正常，雖然很小但我覺得這應該不是胎記，更像是紋身，這一堆碎肉里有不少這種。」
「哪一部分？」程家業推了推眼鏡，走到沈明面前開始觀察。
「這應該是腿部的皮膚，皮膚比較緊緻，有些捲曲了，還有毛孔。」
「這一堆嘛？」程家業指著一堆碎肉問道。
「就是這一堆。」
「腿部有紋身？那應該不是普通的農村婦女，不過還是先確認一下的好，把你挑出來的碎肉拿一起，我們研究研究。」
辦案子就怕的就是沒有線索，哪怕這個線索不重要都行，起碼還有希望，最怕那種誰都不說話，全都不知道幹嘛的情況，那才是最要命的。
先不管沈明說的對不對，起碼給了一個可能的方向，屋子裡五六個老法醫在這裡，是真是假研究一下就知道了。
至於如何研究，那當然是切片放顯微鏡下觀察。
紋身不是墨水，也不是染色劑，而是一種固體微顆粒。
如果沈明挑出來的碎肉上真的帶有紋身，那麼將其放在顯微鏡下，將會看到真皮層有些大量外來深色顆粒團，如此這般就能確認這一小塊灰色碎肉就是紋身。
事實上程家業也是這麼操作的，幾個老法醫在經過輪流觀察後都點了點頭，認為沈明的猜想沒錯。
案情終於再次向前推了一步。
女性死者的腿部有紋身。
雖然不知道是左腿還是右腿，大腿還是小腿，紋身的面積有多大，但這仍然一條重要線索，尤其是對於七水縣的所有警察來說。
「啪嗒～」
沈明將口罩往下拽了拽，含著香菸點燃後猛吸了一口，這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裡面的味道實在是太大了，這要是賽虎待在裡面估計全程都不會動，坐在那一點反應都沒有，全程做出預警。
「吸～」
沈明抬起胳膊聞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聞出來，這下是徹底的死心了，被這屍臭醃入味了都，鼻子都不靈了，習慣了這氣味自然聞不出來。
「NB啊夥計，在裡面待這麼久。」李福從沈明身後拍了下沈明的肩膀，笑著打了聲招呼。
沈明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這才看清摘下口罩後的李福年紀也不大，也就三十歲的樣子，模樣還算周正。
「李哥，搞一根。」
李福擺了擺手說道。「我不會，我真不會，又不是跟你客氣。」
「怪不得你受不了了，我待兩天我也受不了，主要是氣味太難聞了，我就待一會我嗓子就疼了。」
「多戴幾層口罩，你看我……」李福抬起脖子，雙手扯著口罩，一層一層的往下扒，足足扒了五層下來。「看到沒，就這我都受不了。」
「對了李哥，這碎肉是你去拿回來的嗎？」
「我拿回來的，我和師傅一塊去的，怎麼了？」
「一堆垃圾裡面找到的？」
「就一堆垃圾，我翻了好幾個小時，有一個袋子炸開了，腐敗搞出來的氣體你知道的，那血水流的到處都是，木板都鏟不乾淨，我用鏟刀一點點刮下來的。」
「第一次稱重是多重？」
「31.6斤。」
「其他垃圾堆找了嗎？有沒有內臟？」
「有其他夥計在找，這兩天局裡的夥計有過半都在找剩下的屍塊。」
「內臟這種辨識度這麼高的東西應該不會扔垃圾堆里吧？」
「不止垃圾堆，河道臭水溝下水道都在排查，就是人手不夠用，可能得花點時間，就像你剛才又發現一條線索，出去排查又得安排幾十號人，我們局長已經去武警那裡協調了，讓他們出點人幫幫忙，志願者也要發動了，不然人手太緊缺了。」
「菜市場都排查過了嗎？」
「這個我不知道，我沒問那麼多，就我剛說的那些還是閒聊的時候其他人說的。」
沈明點了點頭，對案情有了大概的了解。
目前為止出外勤走訪調查的方向主要有失蹤人口排查，本縣各大農貿市場，以及鄉鎮一級的肉販子，再加上食品加工行業，各種垃圾場和紋身這一特徵。
光是這些工作量人手都缺到沒邊了，還有一些沈明想到了但沒有人力去排查的。
比如養殖業，做飼料的工廠，還有家裡有絞肉機的人家都有嫌疑。
按照兇手處理死者屍體的手段來看，兇手一定是本縣人，兇手不想別人辨認出死者的身份，所以才用這種手段處理屍體。
反推過來只要鎖定了死者的身份，那大概率就能鎖定嫌疑人，嫌疑人越這麼處理屍體，越害怕別人確認死者的身份。
死者極有可能是嫌疑人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之類的身份，所以才採取了這種方式處理死者的屍體。
「李哥你先忙，我去前面看看，摸摸魚。」
「先別走，先留個聯繫方式，加個微信把你號碼發過來。」
「哎好。」
沈明打開微信二維碼伸了過去，二人加了好友後沈明將自己的號碼發了過去。
「以後常聯繫，這案子辦完了先別走，我請你吃飯。」
「到時候再說吧。」
「行，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