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繚繞的小會議室里擠了二十幾個人,都是刑偵隊的老人,各隊的正副隊長、七八個幹了快三十年的老刑警,再加一些領導全都是老煙槍,屋裡煙霧繚繞的讓人都看不清,窗戶開了條縫也散不出去味。
趙立東坐在主位看完資料後,右手指尖敲了敲桌子說道。「都看的差不多了吧?開個短會長話短說,就李川那案子,現在出了點新情況,周隊長先給大夥捋捋。」
周天賜坐在趙立東邊上,手裡捏著幾頁紙,抬頭掃了一圈後說道。「情況是這樣的,李川押到之後初審了一次,這人不老實,全程在套我們的話,從來不主動提具體案件情況,我們說什麼他接什麼,一直在試探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
「試探?」
周天賜對面的李默抬了抬眉毛,他是隊裡資格最老的刑警,也是年紀最大的大隊長。
「我聽你說他身上不止建材市場那一起?」
「大概率是。」周天賜點了點頭。「我和沈專家調了東山那邊的初審監控,李川剛被抓的時候全程擺爛,問啥都不說。直到高隊提了一句不配合大概率判死立執,李川立馬就抬頭開始談條件,要見領導,要保命。正常背負一條命案的人,面對鐵證要麼慌要麼死扛,他不一樣,他像是在權衡隱瞞。」
「這狗東西還藏私?」楊墨罵了一句,將手中的香菸按進了菸灰缸內。「96年那起都夠他死了,還有啥案子?」
周天賜看了眼沈明,沈明立馬開口說道。
「我查了90到00年本省,東山省和川省未破的搶劫殺人、傷人案,篩出來不少能對上的,嫌疑人信息我大概對了下,最後就留了三個。」
沈明把手裡的資料往前推了,將卷宗依次鋪在桌面上。「大家手裡都有我複印的卷宗了,第一起就是咱們手裡這起,96年九月,建材市場張建國被殺,證據確鑿。第二起是96年七月,西寧工地包工頭被搶,挨了兩刀,被害人說兩個年輕男人,川省口音,其中一個瘦高個一米七五左右,跟李川體貌對得上。第三起是97年八月底,本市城西另一家建材店被搶,老闆挨了一刀,搶了五千,也是單個男性,川音,瘦高個,作案後往城西跑,那片就是建材市場集中的地方。」
一些老刑警開始嘀咕起來,因為這些案子他們腦子裡都是有印象的。
「城西?那時候李川不就在建材市場幹活嗎?」
「那片的店他都熟啊。」
「熟不熟另說,時間線對得上。」
聽著眾人的話,沈明再次開口說道。「還有更關鍵的,91年那起案子是兩個人作案。當年跟李川一起出來打工的還有個李竹,是他堂哥,倆人形影不離,李竹前兩年喝酒喝死了。」
「死了?」
「死無對證啊。」
「先別急著說死無對證。」周天賜敲了敲桌子。「陳連根和周建軍現在還在咱們手裡羈押著呢,對吧?」
「在呢,一直安排在當地縣招待所看著沒讓走,說是配合調查,怕走漏風聲。」
「行。」周天賜點了點頭。「等會打個電話讓那面的夥計再審他倆一回,不問案子,就問李川和李竹從90年到00年的行蹤。哪年出來打工,哪年回去,中間有沒有回過老家,每次回去多久,都跟誰在一塊,問細點,別漏。」
李凱舉起右手說道。「我去聯繫。」
「行,老李你去,沈專家繼續說。」
「我在檔案室的時候看到被攔路搶劫的被害人叫馮保國是吧?現在還能不能聯繫上?」
「要是能聯繫上,把李川和李竹年輕時候的照片找出來,混在十幾二十張同齡人照片裡讓他認認,這種事被害人記憶肯定深刻,說不準要記一輩子,尤其是捅他的人,臉大概率忘不了。」
「都快三十多年了,能行嗎?」有個老刑警有點懷疑,十多年還好說,快三十年可不好說。
「試試唄,總比沒線索強,就這三個線索試試就行,而且我不覺得這三個案子都是他做的,這個人也就是反偵查意識強了點,又不是什麼變態殺人狂,沒道理做了這麼多案子還在外面蹦躂。」
周天賜點頭應道。「行,我安排。」
會議沒開多久,十幾個人三言兩語就把事定了。散了會,老楊跟著周天賜去和川省溝通,沈明扎去檔案室翻卷宗,老劉轉頭就聯繫西寧那邊的單位找受害人。
川省詢問室內,陳連根坐在椅子上,比剛進來的時候放鬆了點,但還是侷促,手一直在褲腿上搓。
李想和王禾坐在對面,也不繞彎子,上來就問。
「陳連根,今天找你不問別的,還是李川的事,不過這次李竹的事也需要你配合說一下。你跟他倆從小一塊長大的,他倆那些年啥時候出去打工,啥時候回來,你都清楚吧?」
陳連根愣了愣,點了點頭。「差不多吧,都是隔壁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小時候都是一塊上學,初中也是一個學校的。」
「那行,從90年開始說,他倆那時候在不在家?」
「90年?」陳連根想了想說道。「開春就走了吧,好像是第一次出去打工,去的陝西還是山西干工地,具體哪我忘了。那時候我也剛出門,跟他倆不是一路。」
「91年呢?91年他倆回來過沒有?」
陳連根摳了摳手,喃喃自語。「91年……回來過吧?好像是夏天回來的,那年我沒出去過,在家種果樹了,他好像說西北太熱了,受不了回家躲暑。在家待了好幾個月呢,好像過完年才走的。」
「幾月份回來的?準確點。」
「準確點……」陳連根皺著眉,「大概是六月?不對,七月底?李川說西北那邊太陽毒,干不下去。在家待了有小半年,冬天都在家過的年,轉過年開春才又走的。」
「回來之後呢?天天在家待著?」
「也不是,偶爾上山干點活,平時就在村里晃悠,打牌啥的,也沒幹啥正事,那時候他倆都沒說媳婦,閒得很。」
「91年他倆回來,有沒有跟你說過在外面幹啥了?」
「沒說啊,就說干工地,累,錢不好掙。別的沒提。」
二人對視了一眼,將這件事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