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見有人工作了,掏出香菸給郭紅軍散了一根。
郭紅軍拉著沈明出了檔案室,找了個角落開始閒聊抽菸。
「沈專家,不是我潑冷水,這案子三十年了,很多卷宗都三十好幾年了。當年那麼大陣仗都沒結果,現在更難。三十多年拆遷了兩次,人散的散死的死,好多人連戶口都沒了,上哪找去?」
「試試唄。」沈明點著煙低著頭應道。「只要走過,就有痕跡。」
「也是。」郭建國吐了口煙,雙手擔在檯面上。「當年我跟著去登記,亂七八糟的啥事都有,好多都不來登記的,還得你上門去問去找,慢一步人家就搬走了,你連登記都沒地方找人。」
「以前確實困難。」
沈明又和郭紅軍聊了一會,徐曉東才從裡面出來和沈明打了聲招呼。
「紅軍哥這邊名單下午就能出來,先去食堂吃飯,下午老民警座談會,吃完剛好準備準備。」
「行,吃完飯順道去掃黑辦瞅一眼。」
中午食堂人多,吵吵嚷嚷的,打飯的隊伍排了老長。倆人打了土豆燒牛肉、炒青菜,還有個紫菜蛋花湯,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剛扒拉兩口,就見兩個穿基層所警服的民警端著餐盤坐了過來。
「徐哥。」
倆人打了個招呼,高個的叫劉暢,矮點的叫周洪濤,都是城東分局的人,今早被臨時抽過來的人,這也是食堂人比平時多的原因。
徐曉東看著二人問道。「你們倆怎麼過來了?」
「領導讓我們過來領任務。」周洪濤笑了笑。
「你接了什麼任務?」
「說讓我們下社區,找當年拆遷的老人走訪,了解點老情況,看有沒有認識死者的。」
「躍進社區和紅光社區歸我們所管。」劉暢接過話,開口說道。「下午就過去,先找居委會拿名單。」
「辛苦了。」
「辛苦啥,就是跑跑腿。」周洪濤扒拉了口米飯順了口湯繼續說道。「這不像以前那種,大熱天的一棟樓一棟樓爬,好多老人住五樓六樓,沒電梯。就是我覺得這事估計不好搞,也不是我有意見,三十多年的事哪裡那麼好搞。」
「也不一定。」沈明接過話茬嘟囔了一句。「像以前那種老事兒,尤其是結怨的,能記一輩子,那個時候可沒多少娛樂,除了看電視就是蹲一塊聊天了。」
「那倒是。」周洪濤附和道。「我管片兒有個老頭,三十年前跟人爭宅基地吵過一架,現在見面還往腳邊吐口水呢。」
幾個人邊吃邊聊,劉暢很快就扒拉完飯,抹了抹嘴後打了聲招呼。「周哥,咱走吧,早點去早點完。」
「行。」周洪濤站起身說道。「徐哥那我們就先走了,有情況電話匯報。」
看著倆人走出去,徐曉東嘆了口氣。「讓你看笑話了,這幫人都這個樣,基層不容易,乾的久了人就油了點。」
「沒啥,哪裡都一樣。」
沈明沒再多說,低頭扒了口飯。
他心裡清楚,三十年前的積案,能留下的線索太少,現在就是把能摸的底子都摸一遍,能找的關係都捋一遍,剩下的慢慢碰,更別說現在要查的卷宗遠不止三十年,很可能是四十年的那種,誰看了都嘀咕。
吃完飯倆人沒回辦公室,順道拐去四樓掃黑辦。
兩人一開門就喊道煙味直往臉上撲,趙軍扣子解了個大半,領口敞著汗水嘩啦啦的下,辦公室進出的人太多了,空調根本打不下來,有好幾個民警拿著冰飲料站在空調出風口下面喝著水聊著天。
「下午就去找老歪和三禿子,這倆當年都是麻將館的老人兒,陳建軍開麻將館的時候肯定認識,給我仔細問,半點細節都別漏,哪怕是吵過一句嘴都得記下來。」
「趙隊!」徐曉東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趙軍回頭一看,立馬笑了。「老徐,沈專家!快坐快坐。」
幾個人拉了椅子坐下,趙軍給沈明徐曉東遞了根煙。「這特麼熱死了,我等會去你們那偷會懶,你們那辦公室空調是新的。」
徐曉東笑著接過煙別在了耳邊問道。「怎麼樣?有眉目嗎?」
「目前沒看出啥大問題。」趙軍撓了撓頭回道。「陳建軍這個人滑頭得很,八七年到八九年倒建材,跟本地建材幫的人稱兄道弟,但從來不下場打架,就當個二道販子賺差價。後來開棋牌室,也是只抽水,不放貸,不逼債,輸多了的人他還勸兩句讓人家回家,按說不該有人跟他結死仇。」
「沒跟人打過架?」徐曉東皺眉頭,有些不太信。「當年那建材市場亂成啥樣,他能不打架搶活?」
「小打小鬧肯定有。」趙軍翻開一個本子說道。「八八年跟人爭過一個工地的沙石供應,吵了一架,最後請人吃頓飯了事。九零年棋牌室有人鬧事兒,他自己報警了,沒動手。就這兩件,別的沒了。」
沈明指尖敲了敲桌子思考了一番,他也不太相信。「老家那邊的涉黑情況,你們問了嗎?」
「已經發協查了,跟川省廳掃黑辦也打了招呼,讓他們幫忙查查陳建軍年輕時候在老家有沒有案底,有沒有跟涉黑團伙扯過關係。不過得等,跨省的沒那麼快。」
「車站那邊的住宿記錄呢?「案發前有沒有川省那邊口音的人住店?」
「正在翻,車站派出所找出來了,都是紙質登記本,九零年的,字都歪歪扭扭的,得一頁一頁翻。我讓他們重點查六月份的,尤其是案發前半個月。」
正說著,一個年輕民警進來打了聲招呼。「趙隊,那邊回電話了,說當年的老治安案卷都在庫房,得慢慢找,找到就給咱們傳過來。」
「行,催著點。」趙軍揮揮手。
年輕民警應了一聲就走了。
趙軍轉頭對沈明說道。「沈專家你放心,掃黑這塊兒我們給你兜得死死的,只要他真涉黑,埋三十年我們也給刨出來。」
「趙哥厲害,麻煩您。」
「客氣啥,都是為了案子,而且還是我們自己的案子。」趙軍把煙按滅,笑著說道。「說真的,這案子我剛參加工作就聽老刑警念叨過幾次,不過我後來進了掃黑辦就沒怎麼關注了。」
「想找些老民警還是比較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