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皖省省廳刑偵總隊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徐曉東拿著個燒水器挨個倒水,周保國坐在椅子上抽菸,劉建峰正翻著前一天的座談記錄,沈明坐在邊上翻筆記本,總隊長張生坐在主位,手指敲著桌子打量著屋裡的人到沒到齊。
「咳咳~」
「人都到齊了,咱開個短會,把活兒派下去。」
張生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議論聲壓了下去。
「昨天沈專家提供的思路我看可行,陳建軍這案子懸了快三十年,得換個路子挖。今天起分四路推進,各管一攤,有情況隨時碰。」
周保國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應了一聲。「張隊你就直接說咋分,我們干就完了。」
「第一路,戶籍底子。」張生指了指徐曉東說道。「曉東你帶小吳,對接戶籍科郭建國,把死者老家發生山洪時那批安置到其他地方的名冊全翻出來,尤其是跟陳建軍同村的青壯年男性全給我篩出來。姓名、年齡、當年安置在哪、現在戶口在哪,都列清楚。」
徐曉東點頭應了一句。「明白。」
「第二路,跨省協查。陳建軍老家是川省青石村的,本村的人員底子、當年的村史、他跟誰有過糾紛過節,咱們這邊摸不著。你安排人跟川省廳發協查函,讓他們幫忙調當年的戶籍底冊、村裡的老人員名單,還有陳建軍直系旁系親屬的情況,越細越好。」
周保國接了話應道。「行,我下午就發函,電話先打過去打招呼。」
「第三路,涉黑排查。」張生說著又看向了掃黑辦的趙軍。「趙軍,你帶掃黑辦的人把陳建軍八五年到九零年在咱們這兒的底全刨一遍。開棋牌室幾年有沒有跟本地流氓團伙勾連,有沒有跟人結下死仇,掃黑這塊歸你們口子,你們熟。」
趙軍翹著腿抽著煙,笑著點了點頭。「沒問題張隊,案卷我已經讓人調了,今天就開始捋。」
「那就行,最後一路走老警回憶。建峰你來負責,把當年辦過這案子的老刑警、老片警、老技術,能請來的都請來,坐一塊兒嘮。當年出警的細節、排查的過程、甚至當年覺得不對勁但沒深挖的小事,都讓他們說,別拘束,想到啥說啥。」
劉建峰推了推眼鏡,自信的點了點頭。「已經聯繫了,王德勝、李長根,還有當年技術科的老鄭,下午兩點都過來,都是當年在一線扎著的。」
張生說完又看向了沈明問道。「沈專家,你還有啥補充的?」
沈明合上筆記本,抬眼掃了一圈靦腆的笑了笑。「大差不差,張總隊安排的妥當,但安置名冊別光盯著在本地的,當年安置後又遷去外省的、常年外出打工沒回來的,都要標出來,別漏人。還有涉黑排查別只查本地的,川省那邊也順帶問一句,陳建軍年輕時候在老家有沒有涉黑背景、有沒有案底。最後就是老民警座談別給太大壓力,也別固定方向,就讓他們隨便聊,不用按提綱來,越碎的細節越有用。」
「行,就按沈專家說的來。」張生輕輕拍了拍桌子,給眾人打了個氣。「都動起來,真要把這個案子辦了我私人掏腰包請大夥喝一頓,到時候可勁的造!」
「張隊大氣。」
「牛批張隊。」
「那就散會。」
眾人拎著本子往外走,周保國拍了拍沈明的肩膀打了聲招呼。「走啊沈專家,跟我去掃黑辦轉轉?趙軍那小子手裡老案卷多。」
「不急,我先跟徐哥去戶籍科看看老檔案,底子先摸清楚,後面才好幹活。」
倆人下樓拐到負一層,戶籍科就在走廊盡頭,一開門潮乎乎的,一股子舊紙張混著樟腦丸的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郭紅軍正趴在桌子上翻檔案,老警察頭髮白了一半,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聽見動靜抬頭瞅了一眼。「來了?這位就是沈專家吧?」
「紅軍哥,麻煩您了。」徐曉東拉過兩把椅子放在了桌邊,和沈明一塊坐下聊了起來。「之前老城區拆遷的卷宗準備好了嗎?」
郭紅軍把手裡的檔案合上,指了指身後的鐵架子。「最裡面那排鐵皮櫃,第三層,全是當年的安置底冊。全手寫的,一共三本,分三個安置點,兩次拆遷變動一家一戶不落。」
沈明聽著立馬起身湊過去看了一眼,柜子上貼著泛黃的標籤,上面的字竟然還是鋼筆字。
沈明隨手抽了一本好奇的問道。「郭大爺,當年登記的細不?」
「細,怎麼不細。」郭紅軍站起身,從腰上摸出一串鑰匙,晃晃悠悠的朝著沈明走去。「當年那是政治任務,每家幾口人、叫啥名、多大歲數、原先幾街幾號的、家裡有啥親戚住他們家、來這邊靠啥生活,都登記得明明白白的,那時候沒電腦,全靠手寫,我跟科里仨小伙子熬了半個月才登完。」
郭紅軍打開柜子,抱出三本厚厚的藍皮冊子,往桌上一放,甚至帶了些灰塵起來。
「小心點翻,紙都脆了。」
沈明俯下身子,泛黃的紙上是藍黑墨水寫的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每頁一戶,姓名、性別、年齡、原籍、備註,列得清清楚楚。
「大爺,陳建軍買房子之前是在哪裡住的?」
郭紅軍熟練的翻到中間某一頁,指尖點在一行字上。「喏,就是他,陳建軍,備註里寫著他買了房,但之前卻沒記錄,估計是租房子住的,你也知道那時候租房子可沒什麼登記和合同。」
徐曉東看著檔案說道。「對的,他案發前就來這邊五六年了。」
「郭大爺,麻煩您把陳建軍當年住的房子周圍,所有年齡在十八到四十歲之間的成年男性都列個名單出來。」
「糾紛這些我這可沒有,戶籍冊只登基本信息,真要想找矛盾點還得找當年的派出所檔案,這個要翻不少時間,主要找報警記錄。」
「你們檔案沒錄進系統嗎?」
郭紅軍抿了抿嘴。「錄了個七七八八,大部分都錄進去了,三十多年前的卷宗肯定有保存不當的。」
「理解,應該沒這麼倒霉,到時候查一下就行。」
正說著,又有個戶籍科的人抱著個筆記本走進來了打了聲招呼。「郭叔,徐哥,我來幫忙翻吧?」
「行,你小心點。」郭紅軍把冊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你們年輕人腦子活,男性,18到40歲,姓名、年齡、原住址、現安置地,都錄進去。慢點兒,別把紙扯破了。」
小吳點點頭,坐下來開始給電腦插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