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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審問

2026-03-28 16:22:03 作者: 十七聲生

  春兒回到承乾殿時,天已經黑下來。

  殿裡靜悄悄的,沒點幾盞燈,有些影子被拉的很長,分不清樹影還是人影。

  她剛跨過門檻,幾個粗使太監就圍了上來,不發一言,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力氣沒用太多,松松的。右邊那個還掛著一抹為難又油滑的笑:「小主讓咱們請您,都是聽命行事,您別見怪。」

  春兒心裡一沉,沒掙扎,只是抬起眼,看向偏殿的方向。門緊掩著,裡頭一點聲息也沒有。

  她被半攙半拽地弄了進去。

  江才人坐在臨窗的炕上,身上裹著厚厚的錦被,臉色在昏暗的光裏白得像紙。她面前的小几上攤著一封信,信封上幾個字「靖遠侯府主母大人親啟」已經被揉出了裂痕。

  江才人沒看春兒,眼睛盯著那信封,聲音冷得像冰:「我這封信喊母親準備進宮,皇上私下答應的,從未過明路。徐妃就跑到皇上跟前,把事兒攪了。」

  她終於抬起眼,目光淬了毒,釘在春兒臉上:「你說,她是打哪兒知道的?」

  春兒張了張嘴,還沒出聲,門又吱呀一聲開了。

  硃砂低著頭走了進來,腳步有些虛浮。她飛快地瞟了春兒一眼,那眼神里混雜著恐懼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她撲通一聲跪在江才人腳邊,聲音又尖又急:

  「小主!這幾日小主的藥,都是彩霞姐姐一手備的,從不讓旁人沾手!奴婢擔心……問了幾句!誰知、誰知彩霞姐姐她……她竟招認了,說、說是春兒姐姐指使的!」

  她話音未落,兩個太監就把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的彩霞推了進來。彩霞頭髮散了,臉上有淚痕,看見春兒,眼睛猛地睜大,嗚嗚地掙紮起來,卻被死死按住。

  春兒看著彩霞,又看看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的硃砂,最後看向江才人。

  江才人也在看她,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輕蔑地在春兒和彩霞間掃了兩圈。

  殿裡的空氣凝成了冰,壓得人喘不過氣。

  春兒慢慢站直身子。

  掙脫那點鉗制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懶得動

  架著她的太監愣了一下,鬆了手。春兒給他使了個眼色,他們退出去。

  春兒沒看江才人,她知道那張臉現在是什麼顏色。

  「招了?」

  她轉回身,看著硃砂,聲音冷了下來,「招了什麼?你把話說清楚。」

  硃砂一縮,但還是硬著頭皮:「她說……說您讓她在藥里加東西,害人的……」

  彩霞又是一陣掙扎,嗚嗚的,拼命搖頭。硃砂一腳踹在她膝彎上,彩霞悶哼一聲。

  

  「我只加了莬絲子,安胎固血的,儘管去查。」

  江才人聲音硬邦邦的:「還嘴硬!張太醫查驗過,裡頭加了紅花!那種虎狼手段……」她眼睛裡的恨恨的光擠在一起。

  「小主,」春兒開口,慢悠悠的,沒急著解釋。她背過手,腰杆挺得筆直。

  「出:鐵鍋貳拾口。」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似是聽不明白春兒說的是什麼。

  「交:黑水部麻老九……」

  春兒眼睛落在江才人臉上,嘴角動了動,那笑意還沒成形就滅了。

  「此宗鐵鍋,系以……戰損,自甘州前衛武庫核銷訖。」

  最後一句落下來,江才人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春兒看看她的肚子,皺了眉,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

  「你!你哪兒知道的,二牛?不,不對……」

  春兒不答,哂笑一聲:「您說,我要動您、害您,至於用旁的法子嗎?」

  她看著硃砂,聲音沒有一點溫度:「紅花誰放的?」




  她哽了一下,撲通跪下來,聲音又尖又急:「小主!別聽她巧言令色!彩霞都交代了!」

  春兒沒管她,上前一把將彩霞嘴裡的布團扯下來。

  「彩霞,你說什麼了?當著小主說。」

  彩霞張了張嘴,喉嚨里只擠出嘶啞的氣音,像破了的風箱。她急得滿臉是淚,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搖著頭,發出嗬嗬的音節。


  春兒一愣,牙關咬緊了。她狠狠盯了眼臉色灰白的硃砂,又掃向江才人。

  「這就是招了?」

  江才人驚怒的目光看向硃砂,身子軟下去,指甲狠狠陷在錦被裡。又自己猛地緩了兩口氣。

  「好啊,」半晌,她冷笑一聲:「我這屋裡,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春兒已經攬住彩霞,捏著她的嘴往喉間看。

  她眼神沒掃過來一絲,聲音淡淡的:「小主,剛剛那鐵鍋的事兒,她可也聽見了。」

  江才人一震,目光落在硃砂身上。硃砂還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

  春兒去解彩霞身上的繩子,沒再說話。她不叫人來抓硃砂,她要江才人自己動手。

  江才人揚聲,聲音很尖:

  「來人!」

  那幾個粗使太監又魚貫而入。江才人指著硃砂,手指顫得厲害,聲音卻穩下來:

  「婢子偷盜,綁了,壓下去。」

  硃砂尖叫起來,躥上去抱住江才人的腿:「小主饒命!是徐妃給的紅花,但我沒想害您,沒讓您喝過,只是想邀個功!那鐵鍋我不知道……」

  「還不把她的嘴堵上!」江才人猛地拍了下案,用力把自己的腿從硃砂懷裡抽了出來。

  兩個太監上前,拖起軟成一團的硃砂,堵住嘴。她的哭求變成悶住的尖叫,在殿宇里迴蕩,越來越遠,終於聽不見了。

  春兒扶起彩霞,低聲說:「我們出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聲音冷的厲害:

  「明天的藥,奴婢親自送來。彩霞,無論如何要治好。」

  身後,沒有回應。

  只有更深的寂靜,沉甸甸地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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